張芾所慮不無道理，賽尚阿調兵連張芾都避著，心裡肯定沒憋著什麼好。
陸元娘親手替張芾斟了一杯熱茶，雙手奉上。
張芾接過茶盞，點頭致謝，卻沒有心思喝。
他將茶盞擱在桌上，雙手交疊於膝，目光掃過在座眾人，緩緩開口道：“如今南昌城的境況不必張某多言。想必諸位心裡也清楚賽尚阿始終對咱們心存防備，南昌城各個城門，都是由賽尚阿信得過的陝甘兵勇把守。
自從這幾日南昌城外圍近萬兵勇未戰而降，賽尚阿與福誠更是加強了對各門、各營的戒備。”在座諸人深以為然。
張芾說的是實情，賽尚阿經略江西，主持江西防務以來，素來是重他自己從陝甘以及少量河南河北鎮客軍，輕江西本地營勇，糧餉資源基本都是向陝甘以及少量的河南河北鎮客軍傾斜。
南昌城的七座城門，負責把守的全是賽尚阿、福誠信得過的陝甘兵勇。章江門、德勝門、永和門、順化門、惠民門，每一座城門都攥在賽尚阿的親信手中，沒有他的手令，誰也別想打開任何一扇城門，即便是貴為巡撫的張芾也很難做到。
至於江西本地的營勇，雖然也有為門卒者，但他們都是給把門的陝甘營勇當下手打雜的。
“南昌七門城樓是賽尚阿重點守衛之處，不含城外大營的駐軍，每門僅是陝甘綠營駐軍人數便不下五百人之數，還不包括江西本地的營勇。想開城門迎天軍聖兵入城，談何容易？“陸元娘接過話頭，愁眉不展。江西的糧一直是他這位布政使在管。
陸元娘對江西，尤其是南昌地區的大體兵力部署還是較為了解的。
城門素為城牆最薄弱處，為攻守雙方爭奪的焦點。
賽尚阿、福誠為南昌城的七座城門配置的守衛兵力相當之奢侈，每門遣一營陝甘兵勇駐守，輔之以數量不等的本地練勇。
要知道，許多府城正兒八經的經製軍其實也就一個營上下，還不乏小營。
而賽尚阿的陝甘兵勇可都是人數逾五百人的中營大營，亦不乏千人大營，五百人以下的小營在賽尚阿、福誠麾下十分地罕見。
想到南城七座城門的守軍，陸元娘等人無不憂心忡忡，麵露憂色。
除了張芾貴為巡撫，有自己的撫標營外。
在座的人其他人，連同陸元娘在內，能馬上直接調動的都隻有少量的團練武裝，而且還缺少大炮等重型武器。
倒不是說南昌城內缺乏重炮，事實上自賽尚阿坐鎮南昌主持江西防務以來，不斷鑄造購置重炮用以充實江西防務，這幾年江西新添的大炮有七成都用在了南昌城，南昌城並不缺炮。
隻是南昌城的重炮和彈藥基本都掌握在賽尚阿、福誠等人信得過的陝甘兵勇手中。
留守南昌城的本地團練，隻有一些劈山炮、少量江西軍器局仿製的英夷三磅騎兵炮之類的輕炮。如若誘騙不開城門，強攻持重器守衛城門的陝甘營勇絕對討不到什麼便宜。
再者，一旦動靜鬨大了，以章江門大營為首的其他地方的陝甘營勇駐軍，定然會來馳援。
張芾凝思良久，開口說道：“可以從城東南的順化門下手。順化門大營距離章江大營最遠，且有東湖、西湖二湖阻隔。從章江大營調兵到順化門，要繞過東湖，過躍龍橋、羊子巷橋，少說要半個時辰。我以巡撫身份去叫順化門。順化門的守門兵勇見了我，多半不敢抗拒。倘若他們不從，我親自帶撫標標兵，把順化門打開。”
巡撫親自帶兵去奪城門，這是此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一旦事敗，便是滅九族的謀逆大罪。張芾既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便是將身家性命全都壓上了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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