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觸碰到秋迪脈搏的刹那,無塵的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又緩緩舒展,指尖輕輕按壓,感受著脈象的起伏。
周濤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無塵的動作,心臟懸在半空,怦怦直跳。他看著無塵閉目凝神,指尖細細摩挲著秋迪的脈搏,良久,才緩緩收回手。
“如何?”周濤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無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掀開秋迪的眼瞼,看了看瞳仁,又掰開他的嘴,查看舌苔,最後伸手按了按秋迪的脖頸、胸口與小腹。每一次按壓,秋迪都會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顫抖得更加劇烈,嘴角的白沫流得更多。
“是癮毒。”無塵終於開口,聲音清潤,如同玉石相擊,“並非尋常毒物,而是以十餘種烈性迷藥與腐骨之草熬煉而成,名為牽機引,此毒不立刻致命,卻會慢慢蠶食心脈,摧毀神誌,讓人產生極強的癮性,一旦發作,便如萬蟻噬心,骨血劇痛,渴求毒引緩解,若長期不服用特製的解藥,便會神誌儘失,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最終精血耗儘而亡。太醫院無解,是因此毒配方隱秘,且摻了西域奇草,南越毒草,自然無從下手。”
福壽丹?周濤心頭一震。
他從未聽過此毒之名。太醫院醫官隻說毒源不明,從未提及這般具體的名目,這無塵和尚,竟一眼便看破了毒的來曆?可即便知道了名字,又能如何?解藥難求,毒入骨髓,又怎能輕易解除?
他心底的質疑再次翻湧上來:知道毒名又如何?能解才是真本事。這和尚莫不是故意說些玄乎其玄的名目,故作高深,實則根本沒有施救之法?
沈玦看向無塵:“可否能解?”
“能解,隻是過程痛苦,且耗時日久,並非一粒丹藥便能根除。”無塵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需先放血排毒,以針灸封住心脈,護住神誌,再以內力逼出體表餘毒,最後輔以丹藥調理,慢慢拔除體內根深蒂固的毒性。隻是……過程極為痛苦,秋大人此刻神誌不清,怕是會劇烈掙紮,需要把人按住。”
周濤聽得心驚。
放血?針灸?以內力逼毒?
這等治法,太過凶險。放血過多,會讓人氣血耗儘,當場殞命;針灸錯了一分,便會刺穿經脈,致人癱瘓;更何況以人力逼毒,對施術者損耗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被毒氣反噬,自身難保。太醫院用藥尚且謹慎,不敢用這般激進霸道的手法,這和尚竟敢如此冒險?
他心中疑慮叢生,幾乎要脫口而出:“此法太過凶險,萬一失手,秋迪當場便沒了性命,你擔當得起嗎?”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向沈玦,沈玦神色不變,隻是微微點頭,示意無塵放手去做。沈玦的信任,讓他壓下了滿心的不安,可心底的質疑,卻如同野草一般瘋長。
他見過太多江湖術士,打著神醫的旗號,用些旁門左道的手法糊弄人,輕則延誤病情,重則害人性命。無塵這般治法,與那些江湖騙子的手段何其相似?太醫院講究循序漸進,溫和調理,而這和尚一上來便是放血、針灸,如此剛烈霸道,怎讓人不心驚?
秋迪是他冒著天大的風險轉移至此的,若是在這裡出了差錯,被人察覺,他不僅自身難保,還會連累全家,甚至驚動幕後黑手,讓所有的布局都功虧一簣。他賭的是身家性命,賭的是案情昭雪,可這賭注,實在太大,大到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無塵已經起身,從腰間解下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藥箱。藥箱古樸,沒有任何紋飾,打開之後,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各式銀針、小巧的刀具、瓷瓶、藥瓶,分門別類,乾乾淨淨,透著一股專業的氣息。
周濤的目光落在那些泛著冷光的銀針與薄刃上,心頭一緊。
那薄刃鋒利無比,寒光閃閃,一看便知吹毛斷發,用來放血,隻需輕輕一劃,便會血流不止。那些銀針長短不一,細如牛毛,若是紮錯穴位,後果不堪設想。
“楚兄,勞煩你按住秋大人的雙肩,莫讓他掙紮。”無塵吩咐道。
楚懷山立刻上前,穩穩按住秋迪的肩膀。秋迪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瘋狂地掙紮起來,嘶吼著,四肢亂蹬,口中不斷流出白沫,模樣猙獰可怖。楚懷山內力運轉,雙手如同鐵鉗,死死將他按住,讓他動彈不得。
無塵取過一方乾淨的方帕,蘸了些許淡黃色的藥酒,輕輕擦拭在秋迪的小臂內側。藥酒散發著一股辛辣的香氣,刺鼻卻不難聞。擦拭完畢,他拿起那柄小巧的薄刃,手腕輕輕一翻,動作快如閃電,精準地在秋迪的小臂靜脈處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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