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子看到彩花的死狀,是因為彩音。
彩音得知噩耗後,如同瘋了一般推開上前阻攔的人,強闖進那間的屋子。
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手顫抖得不成樣子,伸向蓋著彩花的布,然後,慢慢將其掀開,露出了其下被掩蓋著的身體。
借著這個動作,千世子看清了彩花現在的模樣。
她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布滿了淤青與紅痕,最刺眼的,是她脖頸處那道深紫色的掐痕,那無疑是致她死亡的致命傷。
沒什麼比親眼所見更能對人造成視覺上的衝擊,千世子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直往頭頂躥。
她雙腿一軟,控製不住地向後一個趔趄。
就在她馬上要站不穩,跌坐在地時,一隻手及時托住了她的後背。
賣藥郎一直沉默地看著地上彩花的身體,一邊用自己的手臂給了她支撐,讓她得以穩住身形。
她借著賣藥郎的力站穩了身體,將視線從彩花身上移開。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千世子看向賣藥郎,無聲地指了指門口,問他要不要出去。
賣藥郎沒應她的話,他看了看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退魔劍。
千世子餘光瞥見,退魔劍劍柄上那獸頭的嘴,自始至終都未曾閉合。
緊接著賣藥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們看到的,並非全部的真相。”
二人離開了房間,站在院中,沉默地看著彩花的身體被草草地用草席卷起抬走。
後麵,是被攔住的彩音。她被人攙扶著,腿軟得走不了路,抬手去夠離她越來越遠的彩花。
而那個導致彩花去世的罪魁禍首,此時正站在院子裡,一臉晦氣地拍打著衣袖,嘴裡嘟囔著“真倒黴”。
店主則在一旁點頭哈腰,臉上堆著諂媚而卑微的笑容。仿佛昨夜死的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而隻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件不值錢的器物。
千世子很是膈應,撇開頭,懶得再看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
她閉上眼,待心緒稍稍平複,理智回籠,一種異樣感湧上心頭。
不對,藥郎之前說過,大概要等‘她’的一生結束這個空間才會消失。
可現在,彩花明明已經死了,他們卻還在這裡。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是她先入為主了,因為最先見到的是彩花,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物怪的源頭。
但其實不是她,物怪,另有其人。
想通這一點,千世子與賣藥郎繼續觀察事態的發展。
彩花的死,並未在旅店掀起太多波瀾。
店主為彩花舉辦了一場很簡單的喪禮,喪禮上,不知他在想什麼,他真的掉了幾滴眼淚。
而他的妻子則跪在女兒冰冷的身體旁,哭得撕心裂肺,幾乎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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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的“搖錢樹”沒了,他本應該追究那客人的責任。
但他覺得彩花的死有些不光彩,再加上那位客人支付給了他一筆數額巨大的補償金,這使得他放棄了追責的念頭。
事實上,在這個小鎮上,這種事情並非個例。
其他旅店也時有少女因不堪忍受自己的處境而自殺,或是像彩花那樣被傷害致死。
在處理這類事情時,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就是用錢擺平。
人命在利益麵前,有時確實輕賤如草芥。
彩花死了,她的“工作”自然需要有人頂上,店主便將目光投向了彩音。他買她來,就是準備接彩花的班的。
他本以為需要費一番唇舌,甚至可能需要動用些強硬手段才能讓彩音就範。
為此,他準備了許多說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彩音安靜地聽他講完了他那套虛偽的大道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最後,她隻是平靜地答應了下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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