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昔陽縣城外,一片壓抑,連蟲鳴都仿佛被這凝重的氣氛扼殺了。
新一團二營營長沈泉,正趴在一處土坡後,小心翼翼地撥開身前的蒿草。他身後,是數百名同樣匍匐在地的戰士,每個人的動作都輕得像貓,呼吸被壓製到了最低。
他們的任務很明確——演戲。
要打得像那麼回事,聲勢要大,要讓城裡的鬼子感覺到滅頂之災的壓力,但又絕不能一擊致命,攻破城牆。必須把求援的電報,從鬼子的發報機裡給逼出去!
這活兒,比真刀真槍的攻城還考驗技術。
沈泉看了一眼懷表,指針指向了預定的攻擊時間。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通訊兵下達了最簡短的命令。
“打!”
命令下達的瞬間,早已準備就緒的迫擊炮陣地,發出了沉悶的“嗵嗵”聲。炮彈稀稀拉拉地飛向昔陽城牆,爆炸聲聽起來頗有氣勢,但落點卻被精確地控製在女牆和垛口附近,隻求炸出最大的聲光效果,而非結構性損傷。
“噠噠噠……”
“砰!砰!砰!”
機槍和步槍也同時開火,但射擊節奏被嚴格控製,子彈漫無目的地掃向城頭,製造出彈雨傾盆的假象。
“殺啊——!”
埋伏在另一側的戰士們,扯著嗓子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卻不見一個人真正衝向城下。
而在更遠處的陣地上,新一團直屬炮營的三十門各型火炮,對著日軍第237聯隊的駐地,進行了一輪短促而猛烈的轟炸。火光衝天,爆炸聲連成一片,完美地營造出八路軍主力猛攻的假象。
城內,日軍第237聯隊聯隊長加藤大佐,剛剛從睡夢中被炮聲驚醒。他光著腳衝到窗邊,看著城外四麵八方都是火光,聽著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喊殺聲,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八路軍的炮火,怎麼會這麼猛烈?
聽這動靜,至少有上萬人!
“聯隊長閣下!八路軍……八路軍從四麵八方攻過來了!火力太猛,我們快頂不住了!”一名通訊官連滾帶爬地衝進指揮部,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加藤的腦子嗡的一聲。他雖然也算身經百戰,但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在他貧乏的想象力裡,八路軍就是一群拿著土槍的農民,而眼前的景象,分明是皇軍主力師團才有的攻擊力度。
“頂住!給我死死地頂住!”他聲嘶力竭地吼著,一邊手忙腳亂地穿上軍裝,一邊衝向電報室,“快!快給師團長閣下發電!八路主力猛攻昔陽,兵力上萬,火力凶猛,我部危在旦夕!請求師團火速增援!火速增援!”
……
陽泉,第41師團指揮部。
清水規矩中將剛放下手中的清酒,一份加急電報就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他拿起電報,看著上麵加藤那驚慌失措的言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萬主力?火力凶猛?”清水規矩冷笑一聲,將電報紙隨手扔在桌上。
在他看來,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機會。太行山裡的老鼠,終於舍得傾巢出動了!他要的,就是這個聚殲八路軍主力的機會。
一絲貪婪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命令!”他站起身,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駐守陽泉的第238、第239兩個聯隊,立刻組成增援部隊!攜帶全部重武器,日夜馳援昔陽!我要與加藤君裡應外合,將這股不知死活的八路,徹底埋葬在昔陽城下!”
……
獅腦山,八路軍臨時總指揮部。
一部經過特殊改裝的電台旁,一名動員兵通訊員猛地摘下耳機,向著指揮部中央的李雲龍報告:“報告!陽泉日軍,已出動!”
“他娘的!魚兒上鉤了!”
李雲龍一巴掌狠狠拍在地圖上,興奮得滿臉放光,兩眼冒出嗜血的凶光。他抓起桌上的電話,對著話筒大聲吼道:“傳我命令!各部隊,立即進入預定攻擊陣地!把口袋給老子紮得死死的!一隻蒼蠅也別給老子放出去!”
放下電話的李雲龍立刻趕往一線陣地的山頭。
命令如電流般,迅速傳遍了整個獅腦山隘口。
夜色下,上萬名換裝完畢的八路軍戰士,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早已構築好的陣地。
道路兩側的山坡上,一張張巨大的偽裝網下,是一門門早已調整好射角的黑洞洞的炮口,是一挺挺架設完畢、槍口直指下方公路的MG34機槍。
而在山穀的側後方,一片不起眼的樹林裡,五十輛坦克組成的鋼鐵集群,如同蟄伏的史前猛獸,關閉了所有燈光,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五輛T-34如眾星捧月般,停在最前方,那充滿力量感的輪廓,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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