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臂從她的手中掙開,撥出下一個號碼。
李喬妤怔忡,訥訥解釋:“不是……”
不是什麼呢?
就那一瞬間,怒發衝冠的那一瞬間,不理智的、荒誕的念頭一閃而過。
此時此刻,她甚至回憶不起,就在幾分鐘前,她和戚煙兩人都吵過什麼。
“那是氣話,周越凱,我隻是氣著了,才會這樣……”她極力辯解。
他沒聽,還在焦心網上大麵積傳播的風言風語。
手機那頭接通,他忙著跟人交談,李喬妤哭著叫他的名字,雙手拽住他的衣角,抽抽搭搭,小心翼翼,側頭靠近他的肩胸。
“戚煙。”周越凱冷不丁低喃出聲。
李喬妤動作僵住,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心口似是被人紮了一刀,血淋淋的,被冬夜的冷風一吹,森冷刺痛。
抬起頭看他,他微眯著眼,視線越過她發頂,落在遠處。
李喬妤循著他的目光,扭頭看過去。
偌大的校園籠罩在夜色下,沿道的橘黃路燈亮著。
高大林木不敵秋冬的鞭笞,葉片凋敝,光禿禿的枝丫錯綜交織。
戚煙懷裡抱著包,在校道上急速奔跑。
一頭標誌性的長卷發招搖地飄在風裡。
身上是件奶白色長款羽絨服,拉鏈大敞,跑動間,衣擺悠悠蕩蕩,宛若一隻振翅而飛的白鴿。
“戚煙!”吳準追在她身後,大聲喊她。
於是,寂靜的校園,回響著她的名字。
一盞盞路燈被她拋在身後。
她腳步不停,回頭看,起先是在看吳準,隨後慢慢揚起臉,看向四樓。
那張冷豔妖冶的臉赫然印入眼簾,李喬妤心臟陡然一跳。
她的目光平直冷漠,M形的飽滿紅唇微張,嗬出一團淺薄的白色霧氣。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圈圈纏繞的米白色圍巾裡,那一截白皙細瘦的頸。
匆促一眼,她就把頭擺正,跑得更快了。
李喬妤仿佛能聽到她淩亂的喘息聲,和咚咚的心跳聲。
學校電壓突然不穩,路燈閃動,明明滅滅。
她的身影在忽明忽暗中變得越來越遙遠。
直到再也看不見,全校燈光“啪”一下熄滅。
漫無邊際的黑暗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全體學生或驚嚇或雀躍的呼聲,簡直能掀了房頂。
李喬妤身前一空,周越凱掐斷電話,快速下樓。
不一會兒,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樓下,李喬妤趴在欄杆邊嘶喊:“周越凱!”
他沒止步。
少年如風,她抓不住他。
跑了十來分鐘,戚煙終於停下腳步,扶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呼出的霧氣消散在乾冷的空氣裡,她感覺咽喉胸腔都是冷的,喉嚨似乎還彌漫著一股血腥氣。
跟在她身後的吳準,被門衛攔了下來,現在估計在保安室裡接受盤問。
她跑得快,還殺了門衛大叔一個措手不及,所以沒被抓到。
她平複著呼吸,把書包背回背上,環顧四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下意識跑回這兒來。
入了夜,這條街還是冷冷清清的。
她長長籲一口氣,手撐在膝上,劉海垂下,遮擋了視線。
腦海裡,那些人邊用怪異眼神打量她,邊竊竊說著“私生女”這三個字的場麵,怎麼也揮之不去。
直起身,看著悠長空寂的街道,又忽地想起剛剛李喬妤跟周越凱相擁的場麵。
好討厭。
全部都好討厭。
簡直討厭死了!
她哽咽一聲,意識到這點後,趕緊咬住抖顫的下唇,止住所有聲音,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
緩了一陣,她慢騰騰地沿街走著,停在一處灌木叢邊。
自打沒再坐李家的車往返學校,她很久沒來過這裡了。
不知道那隻流浪貓,現在是否還在這裡,當然,她更希望,能有一個好心人,給它一個家。
它其實挺乖挺粘人的。
雖然她逗它時,它偶爾會咬她撓她,但它隻是鬨著玩兒而已,從沒傷到她。
戚煙抬手看腕上的血痕。
這個,才是真的傷口。
她“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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