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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這輩子就娶了我奶奶一個人。”江凜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老爺子家裡有產業，不少人上門提親，門當戶對的、有錢有勢的，什麼樣的都有。他都沒看上，偏偏看上了我奶奶。”
“當時太爺爺氣得夠嗆，說門不當戶不對，娶回來讓人笑話。爺爺不聽，說他娶的是媳婦，不是門楣。最後太爺爺拗不過他，還是把奶奶娶進了門。”
明珠看著照片牆上那張泛黃的黑白合影，年輕時的江老爺子穿著中山裝，旁邊站著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女人，笑得眉眼彎彎。
“奶奶走的時候，爺爺守在床前三天沒合眼。”江凜的聲音低下去，“他誰都不讓替，說這輩子她等了他太多次，最後一次該他等了。從那以後，老爺子再也沒提過續弦的事，誰提跟誰急。我爸、我姑、我三叔、我小叔，個個都跟他一樣。老爺子雖然嘴上罵他們沒出息，心裡其實挺得意的。”
明珠想起剛才客廳裡那些熱熱鬨鬨的一家人，想起林楠挽著江凜父親的手臂從走廊那頭走過的樣子。那些人臉上沒有豪門貴族的疏離和算計，隻有普通人家才有的那種熱氣騰騰的親昵。
“我爸在家排行老大，叫江承天。外麵人都說他是江氏集團的掌門人，在家他就是個‘妻管嚴’，什麼事都聽我媽的。我媽說什麼他都點頭，從來不反駁。”江凜說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我媽私下跟我說，你爸不是怕我，是尊重我。”
“我二姑叫江承月。嫁了個書香世家的教授，兩人住在大學家屬院裡，每天遛彎、看書、種花。我姑父是個老學究，連說話都慢悠悠的。我姑說跟他過日子，像泡在溫水裡，不急不躁，剛剛好。”
“三叔叫江承陽，就是江衝他爸。他娶了我三嬸，股東家的女兒，從約翰國留學回來的，自己開了個廠。我三嬸那人風風火火的，說話辦事比我三叔還利落。我三叔就心甘情願給她打下手，從來不覺得丟份。”
明珠聽著，不由得感慨。都說豪門是非多，江家幾兄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圓滿。
“老四就是我小叔。”江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照片上，“爺爺說他幾個孩子裡，小叔最像奶奶，不服管，天不怕地不怕，想去哪就去哪。他扛著相機滿世界跑，就連戰地都敢去。爺爺也沒攔他，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隻要他平平安安的就行。”
“小叔談過幾次戀愛，都沒成。要麼是他嫌人家太粘人，要麼是人家嫌他太不著家。”江凜說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我媽說他就是沒遇到對的人。”
“後來他遇到了。那姑娘姓安，是個自由撰稿人，愛滿世界跑。兩人是在非洲一個野生動物保護區認識的，一個拍照一個撰稿，一拍即合。小叔帶她回來見家長的時候，我還在上初中。記得那天小叔笑得特別開心，像是撿了個大元寶。他說爸，這是我媳婦兒，您兒媳婦。爺爺罵他沒正形，但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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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停了一下，明珠沒有催。
“婚期定在十月，說國慶節領證，辦個旅行婚禮。小叔和安阿姨提前幾天去民政局踩點，怕人多排不上隊。那天有霧，一輛大貨車從對麵車道衝過來，司機喝了酒。車子發生了側翻，小叔車子的車頭整個都凹進去了，等人趕到的時候，安阿姨已經走了。小叔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兩個月，人救回來了，腿沒保住。”
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明珠沒有說話，隻是把手輕輕搭在江凜的手臂上。
“他醒過來之後，第一件事是問安阿姨在哪。沒人敢告訴他。後來他自己看出來了，從那以後，他就不怎麼說話了。”江凜的聲音很輕，“那幾年家裡氣氛很壓抑。我爸和我三叔輪流守著，怕他想不開。好幾次半夜發現他偷偷在身上藏了刀片，我爸去搶刀片，他就哭著說，大哥你讓我走吧，我太累了。”
明珠的鼻子有點酸酸的。
“爺爺發了一次很大的火，說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跟你奶奶交代？她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老四最小，讓我多疼你。你走了，我下去怎麼見她？”江凜的喉結動了一下，“從那以後，小叔沒再尋過短見，但他把自己關在那個房間裡，誰也不見。公司的活動不參加，家庭聚會不露麵，過年過節也就出來吃頓飯，吃完了就走。”
“再後來沈萍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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