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雜種皇帝
月光如水,靜靜灑向宮殿,夜已過半。
鳳棲宮裡,燈火通明。
皇後長孫昭明已經醒了,她送走傳旨太監,轉回殿內,神情儘是困倦和惱意,“大半夜的,那胡雜作鬨什麼?”
“孩子流了就流了唄,反正一個野種……”
“娘娘,我的娘娘啊,您快禁聲吧,那是萬歲爺啊!”大宮女良辰嚇得寒毛倒豎,快給自家主子跪下了,“可不敢這麼說。”
另一個大宮女美景,飛快關上殿門。
長孫皇後冷笑,滿麵鄙視,“那胡雜是靠姑母和父親坐上龍位的,我怕他,嗬嗬,我是從乾坤正門抬進來的皇後,不靠皇帝,我也是國母。”
良辰、美景苦笑。
主子啊主子,沒有皇帝,哪來的皇後?
秦烈身上有胡女血脈,而先帝足有七位皇子,按說皇位不會傳到他身上,隻是,他手段非凡,不曉得用了何種計謀……
先帝駕崩後留下的遺旨,繼承人是他的名字。
彼時,秦烈王妃病逝,長孫太後為拉攏養子,把娘家弟弟的嫡長女——長孫昭明許配給他。
元昭帝登基後,熱孝內迎娶長孫昭明,她是大夏朝第一個,從乾坤大門抬進來的皇後。
長孫昭明分外自傲,心裡卻又覺得,秦烈——區區一個胡人雜種,配不上流著長孫氏血統,世族貴女的自己。
於是,帝後日常相處時,她對秦烈儘顯女子溫順婉約,親侍鞋襪,背地裡,一口一個‘胡雜、野種’,辱罵不休。
“娘娘,現在不是惱火的時候,萬歲爺曉喻六宮,桑氏和傅氏都降位了!”奶嬤嬤白氏,平靜地看著長孫皇後,“桑氏性情刁蠻,定然會去找長公主訴苦,傅氏是您表妹,太後娘娘疼愛她……”
“那又怎麼樣?桑氏和傅梅仙自甘下賤,願意屈身伺候胡人雜種!”長孫皇後神情輕蔑,“她們降位,也是活該。”
她鄙視後宮所有嬪妃,除去她自己。
她是妻。
“但長公主和太後娘娘會來找您。”白嬤嬤麵不改色,“您是皇後,理應照拂宮妃,友愛六宮。”
“桑氏和大小傅氏,您不能置之不理。”
“成成成,我知道了,嬤嬤,別念叨了。”長孫皇後不耐,擰眉不屑道:”傅梅仙有太後保著,桑氏動她不得,但她的脾氣,也不是平白吃虧的,會讓小傅氏活著?”
“有長公主在,幾日功夫,小傅氏說不定就在哪個井裡了,本宮照拂她什麼,一副好棺材嗎?”
“娘娘,無論如何,現在小傅氏活著呢!”白氏低聲。
長孫皇後沒好氣,“行了,本宮知道了,良辰,你到我庫房裡,找幾件珠寶首飾,明日賜給傅美人!”
“粗粗笨笨的就成,反正她也活不了幾日,別浪費本宮的好東西。”
“桑氏那邊,先等著長公主來找我,人情,我是要落下的,至於表妹……”長孫皇後頓聲,嫌棄又無奈,“嬤嬤,明白請安後,你把她留下,把道理掰扯清楚告訴她。”
“哄好小傅氏,讓小傅氏開口替她在萬歲麵前求情,我再進言,說些好話,她的錯也就抹了。”
小傅氏死之前,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諾,娘娘!”
白氏應允。
長孫皇後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內寢,歇息去了。
——
聖旨曉喻六宮,宮中嬪妃,無論份位,俱都徹夜未眠,思慮商討。
宣和宮裡,梅修儀坐在東偏殿裡,臨著月色,白衣靜坐窗前。
“兩小無猜直到今,丙寅鵲腦慣同斟,萬歲,我對你癡心一片,你怎能負我至此?”她喃喃,目光癡癡凝視著西偏殿的窗外。
那裡,她的少年郎陪著別的女人。
“我的心好痛啊,扶琴,烈郎為了無關緊要之人訓斥我,他降了我的份位!”
梅修儀的淚水,盈盈滴落。
扶琴心疼不已,“主兒,萬歲爺是無奈,他是心疼龍嗣,跟二小姐沒關係……”
“我知道,但我還是好痛,扶琴,我好痛,明明傅含瓔進宮,是替我生孩子的,今日,失了龍嗣的不是她,是我!”
“我才是應該得到安慰的那個人,他卻罰我。”
“他該陪我才對!”
梅修儀捂著心口,臉色慘白,痛不欲生。
扶琴關切看她,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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