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女士點了點頭:“我知道,先別慌,這個屍毒很好解,隻是你師傅之前有舊傷在身,所以這一次才會傷的那麼嚴重…”
還在北城山的時候,祝靈也是這麼說的。
孟羨錦解開全福祿上衣的時候,手指在觸到衣料的那一刻愣了一下,有些緊張,但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全福祿的左臂露了出來,那三道傷口已經不再是翻卷的皮肉和邊緣發黑的普通傷口了,傷口周圍的皮膚變成了青灰色。
薑女士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清水,水麵上浮著一片艾草葉。
她在全福祿身邊蹲下來,把那碗水放在他左臂旁邊,用指尖蘸了水,滴在那三道傷口上。
水滴落在青灰色的皮膚表麵時,發出一種極細的、像熱油滴在冰麵上的聲響,然後那滴水在傷口周圍迅速地變黑了,從透明的變成渾濁的,從渾濁的變成暗紅色的,薑女士看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轉身對其中一個保鏢說:“把大蒜碾碎了,加糯米,敷在他傷口上。敷上去之後用布包著,不要綁太緊,要讓皮膚透氣。”
幾個保鏢把燒好的熱水端進來,倒進一個長條形的木盆裡,艾草和老薑在熱水中慢慢釋放出氣味,帶著一種辛辣又溫厚的植物氣息,彌漫了整個房間。
薑楠花也在幫忙,她端著毛巾走過來,在孟羨錦身邊蹲下,把毛巾遞給她:“小錦,你給他擦吧,你擦比我們擦都管用。”
孟羨錦接過毛巾,浸進薑水裡,擰乾,指尖被燙得發紅,但她沒有鬆手。
她把溫熱的毛巾覆在全福祿的額頭上,沿著他的眉眼往下擦,擦過鼻梁,擦過嘴角那道乾涸的血跡,擦過下巴,沿著脖頸向下,在鎖骨處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很淺的印子,不是傷,像是舊痕,顏色已經淡了。
全福祿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還是很淺,薑女士走過來,站在孟羨錦身邊,看著全福祿那張被毛巾擦過的臉。
她沒有說話,但她在看那雙閉著的眼睛時,目光複雜。
“薑女士…”孟羨錦說:“我師傅中的這個屍毒,和一般的屍毒不太一樣。在陰宅裡的時候,他的手被那個老婦人劃傷了,當時傷口邊緣是發黑的,但擴散得不快,後來他召喚天雷,傷勢就加重了…”
薑女士點了點頭,然後她轉身,走向一個抱著外套的保鏢,從保鏢的手上取下外套,外套是深灰色的,看起來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袖口的毛邊已經磨白了。
她從外套的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用黃布包著,走回來,遞到孟羨錦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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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她說:“敷在他傷口上。這是白家的東西,白家老太爺留下來的,你剛才說的那個陰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白家的舊宅,對嗎?”
孟羨錦打開黃布,裡麵是一塊烏黑的、像石頭一樣的東西,表麵光滑,比雞蛋小一圈,形狀像一枚被壓扁了的核桃。握在手心裡的時候,有一種從內部往外滲的涼意。
“不是白家的老宅…”孟羨錦說,“我們還沒到白家的老宅,隻是到白家的道觀,就遇到了那個老婦人,她被縫了嘴,穿著反穿的壽衣。”
薑女士的手在空氣中停了一瞬,然後她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後,站在窗戶前麵,背對著孟羨錦。
窗外的天已經開始泛白了,深秋的天亮得晚,但該來的總會來。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
“縫嘴反穿壽衣…”薑女士說:“那是白家祖上用來封人的規矩,但這是白家最嚴厲的族法,從來都不會輕易使用,白家曆代都有規矩,做了錯事的族人,死後不被允許說話,不被允許認祖歸宗,不被允許以白家人的身份入土,縫的是嘴,斷的是根,她幾十年來無法超生也入不了輪回,連求死都不能。”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保鏢們把碾好的大蒜和糯米敷在全福祿的傷口上,用布包紮好。
薑楠花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放在孟羨錦手裡,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熱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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