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人性』，人性
葛雷瑞特的目光死死釘在碇真嗣攤開的掌心，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捆縛住。
那團在昏暗光線下靜靜流淌的、深邃如夜霧般的物質，哪怕從未真實見過，不死人也會本能地明白其為何物。
那是——人性。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從麻布頭罩的孔洞裡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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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人性？」
他喃喃的說道，難以置信的以至於身體都在激動中微微顫抖。
在這片被詛咒徹底浸透的土地上，人性是比任何珍寶都更加珍貴的存在。
當所有人都掙紮在活屍化的邊緣時，每一點人性都意味著自身理智多一分維繫、死亡晚一刻降臨。
即便是那些尚能維持正常外表、神智清醒的不死人，也絕無可能擁有多的人性。
沒有人會將寶貴的人性用來交易，更是絕對不會贈與他人。
因為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在這漆黑的末世，人性」便會絕跡。
盯著那一小團人性，葛雷瑞特的胸腔劇烈起伏著。
隻要有了它，哪怕隻是一小份————
羅蕾塔的眼睛會恢復些許神采，她的喉嚨能發出更清晰的聲音，她沉重的步伐或許能輕快一點點————
V7
枯瘦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抬起，顫抖著緩緩伸向那團象徵著希望與救贖的黑暗。
碇真嗣見狀，也配合地將手掌更近地遞過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溫潤黑暗的剎那，葛雷瑞特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仿佛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他觸電般立刻縮回了手。
葛雷瑞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碇真嗣，肩膀微微聳動，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小屋裡格外清晰。
葛雷瑞特不敢再看那人性，若是再多看一眼的話————
碇真嗣愣住了，伸出的手掌還懸在半空。
「為什麼？」
他眉頭微蹙，有些困惑地輕聲問道：「你難道不想要嗎？它能幫到你母親。」
「還是說，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葛雷瑞特沒有回頭，佝僂著背，雙手緊抱自己，手指深深扣住肩膀。
許久以後，他才用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聲音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那是人性，也知道它的作用。」
「我當然也很想要，想要得不得了，想要得快要發瘋了————」
「但是當真的見到了的時候，我都不敢再多看它。」
「因為我害怕，如果再看下去的話，就會忍不住把它搶奪走————」
葛雷瑞特終於緩緩轉過身，透過麻布上的孔洞，碇真嗣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湧的激烈情緒。
渴望、羞愧、掙紮，以及一深深的恐懼。
他指著自己心口，聲音低沉而急促：「你知道嗎？對於一個長期浸泡在絕望和恐懼裡的人，突然出現的希望就像最烈的毒藥，會讓人發瘋的！」
「你————你千萬不能在外麵隨便把這麼珍貴的東西暴露出來！」
葛雷瑞特痛苦地閉上眼睛，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你知道嗎？就連我————」
「雖然非常的羞於啟齒，但是我也升起了扭曲陰暗的念頭，「我想要將那個人性占為己有，而不是給母親————」
他捂著頭，對自己生出的想法感到無比的可恥，也對自己感到厭惡。
但是這也無可奈何啊，他隻是個普通的不死人啊，對從靈魂深處湧現的本能，根本難以抗拒。
他隻是一個小偷，生活在這個瘋狂的城鎮，又恰巧有著一絲不必要的義賊心腸。
這份正常的內心在這個城鎮，反而是不正常的，也因此令他痛苦。
現在他還能維持理智，已經是努力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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