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守門人」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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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和張美潤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表情跟被人強行餵了三斤翔似的。
什麼玩意兒?
那中年男人倒是不在意他倆的表情,自顧自盯著桌上的銅鏡,眼神飄得跟放風箏似的。
「昭和十七年,他們找來幾個孩子,我去了。」
「昭和十九年,他們讓我請一個戲班來唱堂會,我還是去了。
「再後來,他們讓我找來三百多個孩子,我還是去了。」
「永樂班,班主姓周,人很好,請我喝茶,問我太太喜歡聽什麼戲。」
他停頓了很久。
「我說我沒太太,我娘喜歡聽《帝女花》。
,「周班主說,行,就唱《帝女花》。」
鏡房裡安靜得像墳場。
「那天晚上,他們把戲班三十七人鎖在戲院裡。」中年男人說,「逼他們唱,唱到嗓子破,唱到嘴裡出血。」
「我站在門口,聽著裡麵唱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沒聲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娘第二天死了,我沒趕上。」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張美潤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喊了句:「九哥?」
陳九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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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美潤抿嘴,沒再說話。
但她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又緊了幾分。
陳九終於開口了。
「你叫什麼名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回頭看向陳九。
「名字?」他笑了笑,「早忘了,幾十年沒人叫我名字了。」
「那我現在想叫你名字。」陳九說,「你叫什麼?」
中年男人看著他。
看了很久。
「————許。」他說,「許知行,知行的知,知行的行。」
張美潤握著陳九的手用力了些許。
許知行。
這名字對上號了。
福義樓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也是這個名字。
同一個人?
「許知行。」陳九握緊她的手算作回應,眼睛卻始終盯著對方,「你後來做了什麼?」
「後來?」許知行笑了一下,「後來我把那個布陣的小日子和尚殺了,滅口;隻要他死了,就沒人知道我當過漢奸。」
「然後我回到這裡。」
他看著滿屋的鏡子。
「我想贖罪。」
「但罪不是想贖就能贖的。」
他拿起那麵銅鏡。
「這鏡子照了我五十年。每天早上醒來,照一次;每天晚上睡前,照一次。」
「鏡子裡那個人,一開始是我自己。」
「後來變成了周班主。」
「再後來變成了紅玉。」
「再後來————」他頓了頓,苦笑道,「變成了每一個被我害死的人。」
「他們輪流來問我:你憑什麼活著?」
陳九沒說話。
許知行把銅鏡放回桌上。
「五十年了,我沒能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著陳九,問道,「你能嗎?」
陳九沉默了很久。
久到張美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我不能。」
許知行沒說話。
「我不是來審判你的。」陳九說,「我沒那個資格。」
他從布袋裡掏出那麵紅布班旗。
展開。
「永樂長春」四個字,在綠油油的燈焰下,依然黯淡無光。
「我是來送她們走的。」
「送完了,還得下去。」
許知行看著那麵旗。
看了很久。
「這麵旗我認得————它是周班主的旗。」他說,「當年他給我倒茶的時候,這旗就掛在後台。」
他伸手,想摸一下那旗麵。
手伸到半空,停住。
收回去。
「她們————走的時候,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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