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坡,名喚落馬,實則是通往葬龍穀最荒涼的一段死路。
此時的坡下,黑壓壓地擠滿了數百名難民。
這些難民大多是受戰火波及的農戶,他們衣衫襤褸,麵色枯槁,在那深及膝蓋的積雪中蜷縮成一團。
死氣,像是一層厚重的鉛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由於嚴寒,每天都有人悄無聲息地死去。活下來的人,眼神中也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蘇長生抱著那個漸漸有了體溫的孩童,緩步走進了這片死寂的聚居地。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隱藏在五百米外一株枯死鬆樹後的沈孤鴻,瞳孔微微收縮。
她將自己的呼吸調到了最低頻,整個人與周圍的冰雪渾然一體。
她手中的「殘月」短刃已經微微出鞘,在等待一個最佳的、足以致命的瞬息。
「他在幹什麼?」沈孤鴻心中冷聲自問。
隻見蘇長生將孩子交給了一位還算清醒的老者,隨後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他看到的不是江湖恩怨,而是這大夏江山滿目的瘡痍。
蘇長生沒有立刻趕路,而是撩起衣袍,在一塊被凍得開裂的大青石旁坐了下來。他打開了背後的醫箱,從中取出了一個並不算大的鐵鍋。
「在這種地方煮飯?」沈孤鴻眼中閃過一抹嘲弄。數百名難民,區區一口小鍋,不過是杯水車薪的虛偽表演罷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震顫。
蘇長生並沒有四處尋覓柴火,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虛虛地按在那堆積如山的皚皚白雪之上。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以蘇長生為中心,轟然炸開!
那不是破壞性的內力,而是一種充滿了生機、溫潤如春陽的恐怖真氣。方圓百米內的積雪,竟在這一瞬間跳躍著、消融著,化作了清亮的雪水,打旋兒般匯聚到蘇長生麵前的鐵鍋之中。
緊接著,蘇長生的左手並指成劍,對著地上的枯枝殘木輕輕一指。
【長生真火,起!】
「呼」地一聲,一簇紫色的火焰在鍋底憑空生起。那火焰極冷,卻又蘊含著焚山煮海的恐怖熱量,不過片刻,那一鍋雪水便翻滾起濃濃的白霧。
蘇長生從醫箱裡抓出幾把泛著清香的靈芝碎片和一把糙米,撒入鍋中。隨著長生真氣的催化,一股難以言喻的異香瞬間刺破了寒風,鑽進了每一個難民的鼻腔。
那些原本已經等死的難民,一個個顫巍巍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迸發出了名為「求生」的光芒。
「神仙,是神仙顯靈了!」
「活菩薩救命啊!」
難民們不顧嚴寒,紛紛爬向蘇長生,卻被一股柔和的勁力擋在三尺之外。
「坐好,莫搶。」蘇長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悲憫,「這一鍋粥,能救你們的命。」
沈孤鴻在暗處看著這一幕,握刀的手緊了又鬆。
這是最好的刺殺機會!
蘇長生在用長生真氣強行化雪、催火、熬藥。作為陸地神仙境,這種消耗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對於一個隨時可能麵臨頂尖刺客偷襲的高手來說,這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他瘋了嗎?」沈孤鴻心中泛起驚濤駭浪,「為了這些連名字都沒有的螻蟻,竟然如此損耗真元?」
她曾在洛梅山莊接受過最嚴苛的訓練,教官告訴她:眾生皆是棋子,唯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資格談論仁慈。
魏進忠、江湖豪強、乃至當朝權貴,誰不是視人命如草芥?
可蘇長生,偏偏在逆著這個世界的規矩走。
那一鍋粥在真氣的加持下,仿佛化作了取之不盡的源泉。
蘇長生不斷加入積雪與藥材,每一個難民都分到了一碗熱騰騰、帶著靈藥芬芳的粥。
看著難民們因為溫飽而流下的淚水,蘇長生的臉上沒有任何得色,隻有一種深深的憂慮。
「這個天下,壞透了。」蘇長生看著滿地的難民,低聲呢喃。
就在這時,潛伏在側的沈孤鴻察覺到了一個機會。
由於救治的難民太多,蘇長生此時正側對著她,且右手正處於真氣輸出的末端,那是武學者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空窗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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