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不知道從哪傳出的風聲,說我那師兄在羽化前,竟然把畢生的一甲子功力,連同我派的金丹大道」,全都通過一門叫灌頂」的邪乎法門,傳給了一個北方的年輕人!」
老道士說到這兒,氣得直拍大腿,震得船艙的木板都在晃。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
「我們門派的底蘊,怎麼能平白無故地落在一個外人手裡?」
「掌門師侄急紅了眼,硬生生把我這個躲在後山睡大覺的師叔給薅了起來,塞給我一塊令牌,讓我下山來尋人」。」
角落裡,陸誠聽到這裡,端著二胡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位渾身透著劍意的老道士,是什麼來頭了。
武當隱脈。
這位,竟然是來找自己「討債」的武當老怪物!
陸誠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順著話茬往下問:「那道長此番下山,可是尋到了那位年輕人?」
「尋個屁啊。」
老道士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那小子叫陸誠!聽說在天津衛和北平城鬨出了好大的動靜。」
「老道我這一路南下,耳朵都快被這小子的名字給磨出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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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叼著菸鬥,眼神裡滿是苦惱和糾結。
「老瞎子,你說我這差事,它是個人乾的嗎?」
「怎麼說?」陸誠淡淡問道。
「這陸誠的事跡,我沿途聽了不下幾十個版本。」
「說他在天津衛為了救幾個老拳師,單槍匹馬挑了東洋人的道場。在天壇為了給老百姓傳授防身之術,竟然打破了武林千年的門戶之見,大開山門布道!」
老道士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變得十分古怪。
「更絕的是,聽說他前陣子,為了給北平城的老百姓出一口惡氣,竟然在大白天、當著幾百個端著槍的憲兵的麵,走正門進了督軍府,把那個禍國殃民的邢大帥給宰了!」
「這等膽氣,這等胸襟,簡直就是個百年不遇的絕世大俠啊。」
老道士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竟帶上幾分由衷的讚嘆。
但緊接著,又像泄了氣的皮球,苦拉下臉。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啊。」
「門派給我的死命令,是讓我無論如何要把這小子給綁上山,查清楚我師兄灌頂的事兒。如果他真是個欺世盜名、竊取我派根基的賊,老道我就得行使門規,廢了他!」
老道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的憋屈。
「老道我修了一輩子的道,修的是順應自然,修的是個「俠」字。」
「這小子明明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是個把中華武術的脊梁骨給撐起來的真豪傑,你
讓我去綁他?去廢他?」
「這特麼不是逼著老道我違背自己的道心,去當個是非不分的惡人嗎!」
老道士越說越氣,最後乾脆把菸鬥往木箱上一摔,頹然地嘆了口氣。
「再說了,退一萬步講。這小子能單槍匹馬殺了東洋的化勁宗師,能在大軍包圍中取上將首級。」
「就算老道我豁出這張老臉去跟他拚命,能不能拿得下他,還得兩說呢!」
「這差事,太燙手了。老道我愁得這幾天的頭髮是一把一把地掉啊。」
老道士一邊抱怨,一邊抓起一綹亂發給陸誠看。那模樣,哪還有半點化勁大圓滿宗師的風範,活像個被壓榨到崩潰的老油條。
陸陸誠靜靜聽著老道士的滿腹牢騷。
鬥笠下,那雙半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玲瓏心】照見五蘊,他能感受到老道士身上那股純粹到了極點的道家真氣。
沒有絲毫陰險算計,隻有看透世俗規則,卻被門派責任所累的無奈與赤誠。
「道長是個性情中人。」
陸誠緩緩抬手,在二胡琴弦上輕輕一撥。
「錚——
清越弦音盪開,老道士煩躁的心緒,微微一靜。
「不過,小老兒倒是有句不成熟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你說。」老道士正愁得沒抓撓,連忙湊了過來。
陸誠將二胡放在一旁,雙手攏在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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