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無底的深海,又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回。
薑怡寧睜開眼。
入目是陌生的床帳,流光溢彩的鮫人紗,繡著繁複的並蒂蓮花。
空氣裡浮動著一股冷冽的龍涎香,混雜著喜慶的紅燭燃儘後的蠟味。
這是哪裡?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上蓋著的是一床大紅色的錦被。
絲滑的料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光潔的皮膚和精致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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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大紅色的絲質寢衣。
頭很痛。
腦子裡一片空白,像是被誰用蠻力將所有過往都擦除得乾乾淨淨。
我是誰?
「餓……」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這聲音很熟悉,帶著一種天生的依賴。
「你是誰?」
薑怡寧在心裡問。
「餓……要……要他的血……」
那聲音斷斷續續,卻傳遞來一幅幅破碎的畫麵。
一個身穿錦袍的俊秀男子,麵帶厭惡地看著她。
「楚書文……你的夫君……他會殺了你……」
畫麵一轉。
一個身穿月白長衫,俊美儒雅男人,正含笑看著她。
那笑容溫和,卻讓人心底發寒。
「楚景瀾……他的小叔……靠近他……活下去……」
腦海中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渴望,反覆迴響。
薑怡寧的心臟收緊。
她什麼都不記得,但身體的本能告訴她,這個聲音沒有騙她。
活下去。
這是此刻,她唯一的念頭。
「吱呀——」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青色襦裙的丫鬟端著水盆走了進來,見到她醒了,臉上露出喜色。
「少夫人,您醒了。」
「少爺一早就去上朝了,特地吩咐了,讓您多睡會兒。」
丫鬟一邊說著,一邊將熱水倒入盆中。
薑怡寧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
清麗,蒼白,眉心一點殷紅的痣。
這就是我?
薑怡寧在府邸裡轉了圈,三個時辰後,楚書文一身暗紫色的官袍,下朝回來。
他麵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化不開的疏離。
楚書文看了一眼薑怡寧,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那眼神,不像是看自己的妻子,更像是在看一件擺在屋裡的器物。
「醒了。」
他開口,聲音平淡。
薑怡寧垂下眼,按照腦海中那個聲音的指引,扮演著一個新婚妻子該有的樣子。
「夫君。」
她起身,想要為他脫下官袍。
楚書文卻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不必。」
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自己解下了披風。
屋內的氣氛,因為他這個動作,變得有些凝固。
薑怡寧的手停在半空,又緩緩收了回去。
「今日小叔會過來。」
楚書文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浮沫,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吩咐一件公事。
「你準備一下,莫要失了禮數。」
小叔。
楚景瀾。
薑怡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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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腦海中聲音強調的男人。
午時。
一輛黑色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楚景瀾一身玄色常服,從車上走了下來。
神情溫和,步履從容。
府中下人見到他,無不躬身行禮,神態恭敬中帶著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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