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我們天下第一好
[人生裡,悔恨的事情太多了,就像這長江,無休無止,永不回頭。]
秦在水把自己肩上的衣服揭下來,披到她身上。
內襯光滑,捎帶著他的體溫,以及淡淡的檀香氣。
院子清涼,月光就這麼灑在兩人眉眼上。
秦在水沒說話,他轉過視線,繼續往前,就這麼散步。隻是這次不再是一個人在夜裡站著、走著,而是牽著她。
秦在水伸手給她勾住衣領裡的衣服,她脖頸白皙,半夜起床的緣故,她臉色紅潤。
她已經不再是賴巴巴的丫頭片子。其實很多時候,和她親熱、交合,秦在水偶爾想起她從前,想起她短發的時候,瘦瘦的、小小的。他心裡總會劃過一抹奇怪的恥意,覺得自己喜歡上曾經資助的女孩兒,真是……
但細細一想,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那些擔憂、思念,總是比見麵的時間長。
春好還在磨他,晃他手臂:“你說嘛。”
秦在水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去東村時。
零五年,他剛二十三。秦震清指了他去基層曆練,要他曆練回來,再進明坤接班。西達的縣領導親自送他下鄉,東村條件最好的範家招待了他。
範家父母都上過小學,會寫字,田地也打理得井井有條。
住的房子也不是土房,是石頭房,乾淨結實。
範叔熱情地接納了他。
秦在水第一次來西南,並不適應這邊的環境;範叔卻勤勤懇懇給他介紹山裡的一切,訴說山區裡的情況。
他知道他是北大畢業,又在國外讀過書,便請教他,要是他們西達這一塊兒想發展,能怎麼辦,有沒有什麼法子,總不能一直這麼窮下去。
秦在水那時還沒有如今這般成熟,他對這裡的情況很不樂觀。他不喜歡這裡的天氣,也不喜歡這裡的食物。
這裡的村莊沒有電、沒有水龍頭,燈光還是煤油,道路也是泥巴。
這麼偏僻的地方,本就不該住人。
可這裡又有不少村民苟延殘喘。
他當時情緒很差,直言說:“西達想要發展,幾乎不可能。”
範叔聽了他這個話,有些失落,但也沒過多糾纏,依舊儘心儘力陪他下鄉、調研、考察。
範叔說:“秦總您看,我們這裡挨著長江,景色最好,不輸旁邊三峽,以後做景點也很好。”
他把自己的人生經驗告訴秦在水:“秦總,眼裡隻有山,這路就不好走,但眼裡要是有景,這路就好走了。”
“秦總,我們這裡雖窮,但也有句老話——”
那天,範叔走在山上,給他指峽江裡的景色。
春天的西達,山穀蔥翠。清晨,太陽還沒出來,山頭霧氣繚繞,一路上山,除了幾個給他帶路的村民,再看不見其他人影。寂靜的世界裡,隻有他們說話的聲音,以及一些鳥叫蟲鳴,長江裡,春水搖搖晃。
範叔目光炯炯,豪氣萬丈:“我們這裡,不怕山高,就怕腿軟。”
秦在水聽了這句話,他杵著登山拐杖,看向前方。
一連幾日的基層生活,他已經十分疲憊,心心念念都想回北京。
可這一刻,看見晨光熹微,看見腳底的春水,他又動搖了。
“秦總,您是讀過書的人,我們整個東村的人加起來,都沒有您重要。”
範叔看回來,他很通透,也不怨懟。人各有命,也人各有誌。
“您來這兒,能幫到我們,幫到這片土地。這裡那麼漂亮,好山好水,一直窮下去,太可惜了。”
秦在水聽著這些話,看著眼前的景色;他身邊的村民們,每個人眼裡都乾淨、歎惋,滿懷希望。
他心臟劇烈跳動,大夢方醒。
後麵,他在範叔的帶領下,將東村的情況完整地摸清楚。
他心靜下來,不再想離開的事,而是開始和村民、村委、扶貧辦一起討論山區建設。
這個世界不止有北京的西山雲海,不止有海外泡沫裡的紙醉金迷,還有身前身後的山山水水。
這無人問津的山村,落後北京七八十年,落後國外七八十年。
他如果想要改變這裡,又需要用多少年。
多少年能消除貧困,多少年能改頭換麵?
他不知道。
他還沒想出這個答案,三個月的考察期結束了。
臨走的前一晚,範叔和他說:“秦總,您來的這三個月,還有最後最美的地方沒看到,明天最後一天,我帶您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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