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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p>
三號創傷室裡很安靜。<\/p>
病床上躺著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幫廚。<\/p>
程嵐坐在矮凳上，手術放大鏡架在眼前。<\/p>
左手持鑷，右手持針。<\/p>
她在做最後一根肌腱的表麵加固縫合。<\/p>
林恩站在一旁，沒有出聲。<\/p>
兩根完全斷裂的屈指淺肌腱已經用改良凱斯勒法完成了核心縫合。<\/p>
屈指深肌腱部分撕裂，保留了連續性，做了表麵加固。<\/p>
針距均勻，進出點精準避開了腱鞘的血供區。<\/p>
指神經被完整識別並保護。<\/p>
尺側指固有動脈的三毫米側壁裂口，已經用間斷縫合封住。<\/p>
攪拌機葉片造成的不規則創緣，被修整成整齊的斷麵。<\/p>
這種處理複雜創口的粗糲與熟練，帶著退伍軍人事務部醫院的烙印。<\/p>
足夠好。<\/p>
好到讓絕大多數帶教主治挑不出毛病。<\/p>
但林恩不是絕大多數。<\/p>
“你做了肌腱修複？”<\/p>
程嵐始終低著頭，手上動作不停。<\/p>
“兩根屈指淺肌腱斷裂，一根屈指深肌腱部分撕裂。”<\/p>
“先修了完全斷裂的兩根，深肌腱保留連續性，做了表麵加固。”<\/p>
“指固有神經呢？”<\/p>
“避開了。尺側指固有動脈有三毫米側壁裂口，已經修補。橈側完整。”<\/p>
“局麻是你自己打的？”<\/p>
“腕部正中神經和尺神經阻滯。教科書推薦超聲引導，超聲室排隊四十分鐘，我用解剖定位法盲打的。”<\/p>
林恩點了點頭。<\/p>
“你的尺神經阻滯入針點偏內側了半毫米。”<\/p>
程嵐的持針器停了一下。<\/p>
“……什麼？”<\/p>
“你的阻滯效果很好，說明藥液擴散代償了偏差。”<\/p>
“但你是從尺側腕屈肌腱和尺動脈之間進的針，標準入路。”<\/p>
林恩的目光落在幫廚的手上。<\/p>
“這個病人的尺動脈走行偏內側，和標準解剖差了半毫米。你的針尖擦過了尺動脈外膜。”<\/p>
“沒有穿破，但是擦過了。”<\/p>
他看了一眼廢棄針頭上殘留的痕跡。<\/p>
“回抽沒有回血，對吧？”<\/p>
“……對。”<\/p>
“因為你擦的是外膜，不是管腔。差這半毫米，運氣的成分大於技術。”<\/p>
程嵐的手指捏緊了持針器。<\/p>
她是退伍軍人事務部醫院急診輪轉的年度最佳住院醫。<\/p>
那裡的帶教主治看完她的操作，給出的評語是“完美”。<\/p>
而眼前這個人，用幾句話，把“完美”拆解成了“運氣好”。<\/p>
她想反駁。<\/p>
但她打那一針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一瞬間極其輕微的彈性阻力。<\/p>
當時以為是筋膜層。<\/p>
現在想來……<\/p>
是尺動脈外膜。<\/p>
頭皮發麻的感覺從後腦勺蔓延到指尖。<\/p>
林恩沒有繼續說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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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她正在縫合的屈指深肌腱表麵加固。<\/p>
“你的表麵加固進針點在腱鞘三點鐘方向。”<\/p>
“屈指深肌腱的無血管區在十二點鐘到兩點鐘之間。你的針道穿過了腱鞘的腱紐血供區，會影響術後腱鞘內的滑動度。”<\/p>
“把進針點調到一點鐘方向，避開腱紐。”<\/p>
程嵐低下頭，重新審視自己的縫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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