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前走了一步。<\/p>
他的右手從帽衫前兜裡抽出來。<\/p>
一把手槍,槍口朝下,貼著大腿外側。他特意把這個動作做得很慢,讓皮卡裡的兩個人都看清楚。<\/p>
“我說你們倆。”紅帽衫的聲音不高,“這條街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放下點錢,就可以掉頭了。”<\/p>
他的目光又落在林恩身上。<\/p>
“特別是你。”<\/p>
水鬼搖下車窗。<\/p>
隨後他說話的質地就變了。<\/p>
語速很快,元音被壓扁,輔音黏在一起,純正的巴爾的摩西區口音。<\/p>
林恩沒聽懂幾個單詞,但好像聽到了在吹噓自己的外號。<\/p>
紅帽衫的槍還貼著大腿,但整個人的重心微微後移了半步。<\/p>
他眼睛眯了一下,重新打量水鬼。<\/p>
紅帽衫的敵意退了大半,他把槍收回帽衫前兜,下巴朝副駕一抬。<\/p>
“那他呢?”<\/p>
“考利的醫生。”水鬼說,這句話切回了標準英語,“去報到的。”<\/p>
“醫生?”<\/p>
“那你粉袍子呢?”<\/p>
巴爾的摩的街頭都知道考利的粉色手術服。<\/p>
在這個城市,穿粉袍子的人有一種特殊的通行權,你可以不尊重警察,但你最好尊重那個淩晨三點可能要把子彈從你兄弟胸腔裡取出來的人。<\/p>
“第一天報到。”林恩說。<\/p>
紅帽衫盯著他看了三秒。<\/p>
亞裔、年輕、乾淨、去考利報到。<\/p>
這幾個信息在他腦子裡拚了一下。<\/p>
在巴爾的摩的街頭長大的人見過不少亞裔學霸,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就在幾英裡外,這裡有全美前幾的醫學院,那裡有不少醫學生就長這個樣子。<\/p>
他退後一步。<\/p>
頭頂,又傳來一陣螺旋槳聲,比剛才更響、更近。<\/p>
一架深藍色塗裝的直升機從東南方向低空掠過,高度不超過200英尺,旋翼的下洗氣流掃過車頂,紅帽衫的帽子被吹得往後翻了一下。<\/p>
機身側麵“馬裡蘭州警”的字樣一閃而過,朝格林街儘頭那棟棕色建築的方向俯衝下去。<\/p>
所有人都抬頭看了一眼。<\/p>
紅帽衫把帽子正了正,拍了一下皮卡的車門。<\/p>
放行。<\/p>
他們把自己的黑車往路邊挪了半個車身,讓水鬼的皮卡穿了過去。<\/p>
水鬼搖上車窗,嘴角的弧度慢慢翹起來。“看到了嗎?”<\/p>
“‘水鬼’就是從這條街上來的。格林街,桑德敦,整個西區,十年前提這個名字,小孩子晚上都不敢出門撒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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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點58分。<\/p>
格林街儘頭。<\/p>
從最後兩個路口開始,與之前的巴爾的摩完全不同。<\/p>
這裡沒有人在街角閒坐,沒有一件空屋,沒有隨處可見的塗鴉。<\/p>
路麵乾淨,路燈完好,一輛馬裡蘭州警巡邏車停在對麵,車裡亮著屏幕的光。<\/p>
棕色的方形建築出現在前方。<\/p>
外牆沒有裝飾,線條硬朗,樓頂的直升機停機坪伸出建築邊緣。<\/p>
R·亞當斯·考利休克創傷中心。<\/p>
剛才從頭頂飛過去的那架深藍色直升機已經落在樓頂了。<\/p>
它的旋翼還在減速旋轉。<\/p>
那些從巴爾的摩上空飛過的直升機,每一架都是一條命的倒計時。<\/p>
到了這裡,又開始重新計時。<\/p>
水鬼剛把車靠邊,創傷中心的側門被撞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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