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裡爾完全沒有吃的意思。<\/p>
8根裝的健達牛奶夾心，橙白色的盒子擱在床頭櫃上，和監護儀的綠色光點隔著半臂的距離。<\/p>
林恩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p>
先看了一遍引流管的走向和固定位置，再看引流袋裡的液體，顏色從暗紅轉成了淡粉，量不多。<\/p>
“不吃嗎？還以為你會喜歡的。”<\/p>
達裡爾的目光從天花板移過來，在林恩臉上停了一下。<\/p>
“我想留給弟弟，之前的那根本來是想給他的……”<\/p>
“你弟弟叫什麼？”<\/p>
“馬克。”<\/p>
“多大？”<\/p>
“9歲。”<\/p>
達裡爾說起弟弟的時候，整個人好像都放鬆了一些。<\/p>
但林恩還是注意到，達裡爾的左手一直放在身體左側，5指自然彎曲，指尖朝下。<\/p>
不是癱軟的姿勢，是隨時能推床翻身的預備位。<\/p>
他疊在床尾的帽衫也很整齊，帽子朝內折了兩道，口袋扣緊。<\/p>
“你做的手術不影響消化係統，而且術後需要熱量和蛋白質幫助骨骼愈合，巧克力的鋅含量很高，對你的恢複沒壞處，吃吧。”<\/p>
達裡爾還是沒動。<\/p>
“等你出院的時候，我再買一份，一模一樣的，你帶給馬克。”<\/p>
達裡爾終於伸出了左手，想從盒子裡抽出一根。<\/p>
林恩已經將一根撕開包裝的巧克棒放在了他的手裡。<\/p>
達裡爾咬了一口，嚼得很慢。<\/p>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個醫生保下了自己的右手，就是救了他和弟弟兩個人的命。<\/p>
“晚上值班護士會來查房。有不舒服就按呼叫鈴。”<\/p>
林恩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p>
“醫生。”<\/p>
林恩停下腳步。<\/p>
“謝謝。”<\/p>
像是用完了今天最後一點多餘的力氣，達裡爾終於放鬆了下來。<\/p>
林恩剛準備離開病房，兩個人就出現在了門口。<\/p>
是蜂鳥和小護士塔拉。<\/p>
蜂鳥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是一瓶藍色的佳得樂和一管凡士林潤唇膏。<\/p>
“來看看咱們的病人。”蜂鳥在“咱們”這個詞上加了重音，顯然是說給一旁的塔拉聽的。<\/p>
塔拉站在她身後半步，淺褐色的眼睛隻是看著林恩。<\/p>
她手裡什麼都沒拿，她就是來找林恩的。<\/p>
“動作輕一點，他剛有些睡意。”<\/p>
蜂鳥走到達裡爾床邊的時候，腳步自然放輕了。<\/p>
達裡爾的眼睛睜開了。<\/p>
他的目光從蜂鳥臉上掃過，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移到她手裡的塑料袋上，再移到塔拉身上，最後移回天花板。<\/p>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p>
蜂鳥把佳得樂和潤唇膏放在床頭櫃上，就在那盒已經拆開的健達巧克力旁邊。<\/p>
“術後嘴唇會乾，你可以抹一點。”她說。“佳得樂裡有電解質，比白水好。”<\/p>
達裡爾沒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拿。<\/p>
他隻是盯著天花板。<\/p>
對林恩以外的人，他的戒備心依然很強。<\/p>
蜂鳥沒有催他，也沒有流露任何不耐煩。<\/p>
在創傷複蘇單元裡，她可以對拖拖拉拉的住院醫拍著托盤罵臟話。<\/p>
但麵對一個受傷的孩子，她身上那層粗礪的殼子自己就消退了。<\/p>
那層殼子本來就是在這種地方做護士、日複一日目睹槍傷和死亡之後長出來的繭。<\/p>
如果不這樣，共情能力強的人可沒辦法在這個崗位裡堅持下來。<\/p>
“好好恢複，多聽林醫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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