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讓他深吸氣。
左側呼吸音明顯減低,吸氣末尾有一聲細微的撚發音,肋骨斷端摩擦的聲音。
胸片很快就出來了。
左側第八、第九肋骨折。膈肋角變鈍,少量胸腔積液。
“三天前怎麼不來?”
“沒保險。也沒覺得這麼嚴重。”病人回。
林恩指著片子上那一小片模糊的白影:“肋骨斷端刺激了胸膜,滲出液在增加。”
“現在量還不大,不需要穿刺引流。但你需要留觀至少二十四小時,六小時後複查胸片。”
“最壞的情況是,斷端刺破肺組織,空氣漏進胸腔出不來,會壓迫整個肺和心臟。到那一步就是要命的。”
“所以你必須留下來,我需要隨時觀察你。”
林恩知道,麵對這些窮人,有時候就是得把最壞的情況說出來,要不然他們很可能會為了節約金錢拒絕治療,從而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病人看了看四周,像是在估算留下來的代價。
然後點了點頭。
帕特裡夏安排他上三樓臨時病房。
三樓白天同時運行骨科門診和急診留觀,走廊兩側,左邊是維多利亞的診室和手術區,右邊是兩間臨時病房,一共四張床。
護士從診室門口推著輸液架經過,維多利亞的聲音隔著半掩的門傳出來,正在給一個肩傷患者做超聲評估。
三樓隻有一個機動組的護士。
骨科沒有住院醫,沒有專科護士,沒有專科助理,除了維多利亞本人和林恩、朱利安偶爾上來兼顧,這個科室的全部人力就是一個剛入職五天的主任加一個從一樓借來的護士。
上午的節奏和前幾天差不多。
一樓候診區從七點開始就沒空過。
二十張椅子,最少的時候也隻剩三四張空的。
來看急診的占一半。
割傷、扭傷、發燒、腹痛,南布朗克斯的社區醫療資源太差了,很多人把急診中心當成了家庭醫生的替代品。
這裡方圓三英裡之內,沒有第二個能當天看病的地方。
另一半是來掛骨科號的,準確地說,是來碰運氣的。
號早就搶完了,他們坐在這裡等取消遞補,有的人從皇後區開車過來,有的從布魯克林轉了兩趟地鐵。
五天之內,林恩的名聲已經把這個剛開出來的骨科門診變成了供不應求的稀缺品。
七點一刻,薩奇在正門外麵趕走了一個倒賣預約號的年輕人。
卡西查了後台,開診五天,已經出現了十九個用同一設備指紋注冊的搶號賬號。
號販子的效率永遠比醫院的招聘快。
九點半,林恩第一次上三樓查房。
上午那個叫費爾南多的病人生命體征平穩。
呼吸頻率十八,血氧九十五,胸片上的積液沒有明顯增加。
“感覺怎麼樣?”
“吸氣的時候還是疼。”
“正常。斷裂的肋骨在愈合之前都會疼,關鍵是別發展得更嚴重。”
他在費爾南多的床頭卡上寫了醫囑:
每兩小時一次生命體征監測,血氧低於九十三立即通知值班醫生。
寫完抬頭,隔壁維多利亞的診室傳來一陣急促的對話。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在問手術排期,維多利亞的語速比平時快。
她同時要處理兩個複診,還得審核前一天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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