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以身為皿,強納蠱毒,氣息急劇衰敗。藥王穀眾人一時也被這慘烈決絕之舉所懾,攻勢稍緩。中年文士眼中驚疑不定,隨即化為更深的陰冷:“自尋死路!七情蠱毒豈是人力可納?就算你有些古怪本事,也不過是多一具被蠱蟲啃噬殆儘的屍體罷了!”
陸文淵趁此間隙,逼開兩名糾纏的敵人,搶到林半夏身側。隻見林半夏麵如金紙,渾身顫抖,皮膚下隱見可怖的暗流湧動,七竅滲出的血已轉為詭異的青黑色。林青黛被他緊緊箍在懷中,雖然體內蠱毒被大量抽離,神情恢複清明,但目睹兄長如此慘狀,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隻是顫抖著流淚,徒勞地想為林半夏擦拭臉上的汙血。
“半夏!撐住!”陸文淵心中急如火焚,但他知道此刻慌亂無用。林半夏的抉擇看似絕路,卻也是唯一在絕境中為兩人都爭取一線生機的辦法——隻是這生機,渺茫得幾乎看不見。
中年文士的嘲笑與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如同冰冷的絞索。必須破局!不能眼睜睜看著摯友被蠱毒吞噬,更不能讓青黛剛脫離虎口又入狼窩!
電光石火間,陸文淵腦中念頭飛轉。他想起林半夏父親林濟世臨終的九針封脈,想起邋遢仙關於“道”的教誨,想起林半夏血池悟道時所言“人體為藥爐”……一個火花驟然迸現!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直視那得意洋洋的中年文士,聲音清越,卻帶著一股洞穿虛妄、直指本心的力量,在這血腥混亂的戰場中清晰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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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極(藥王穀穀主)錯了!你們都錯了!”
這一聲斷喝,讓中年文士及周圍敵人都是一愣。
陸文淵踏前一步,不顧自身安危,將林半夏與林青黛半護在身後,繼續朗聲道,聲音中灌注了平和中正的文氣,旨在穩定林半夏瀕臨崩潰的心神,也傳遞給絕望的林青黛一絲支撐:
“林濟世前輩當年,絕非‘寧願全家死絕’以保秘典!”
他目光轉向意識已有些模糊的林半夏,又深深看了一眼淚眼婆娑、怔怔望著他的林青黛,語氣轉為一種深沉的理解與共情:
“他是‘相信’!相信他的兒子半夏,能在那場浩劫中活下來!相信他活下來,不是為了承載仇恨,更不是為了變成另一部冰冷的‘秘典’!”
“他耗儘生命施展九針封脈,封的不是他兒子的‘命’,更不是‘武’,而是將畢生醫道精髓與最珍貴的‘仁心’,如同最珍貴的火種,封存於半夏體內!他相信,終有一日,這火種會隨著半夏自己的經曆、感悟而蘇醒、壯大,去照亮更多的生命,去踐行真正的‘醫道’——讓該活的,活得更好!”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入林半夏混沌的腦海!父親臨終前那複雜決絕的眼神,九針入體時那焚心蝕骨的痛楚與隨之而來的一絲奇異守護……過往種種,在此刻被陸文淵的話語串聯、點亮!
是啊,父親若隻想保秘典或讓他成為複仇工具,何須如此複雜凶險的封印?那封印在他最危險時自發護主(白骨林、血池),在他感悟醫道時給予呼應(懸棺悟道)……那不僅僅是枷鎖,更是傳承,是期待!
林半夏渙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體內正與蠱毒瘋狂對抗、源於九針的本源之力,似乎也感應到了他心念的變化,運轉稍稍順暢了一絲。
林青黛更是聽得癡了。她自幼喪父,對父親的記憶模糊,此刻聽到陸文淵如此解讀伯父(林濟世)的深意,心中湧起巨大的震動與溫暖。她看向陸文淵,這個陌生的書生,不僅武功奇特,竟能在此刻說出如此直抵兄長內心、也觸動她心弦的話語。他理解伯父,理解兄長,甚至……也理解她此刻的悲痛與無助嗎?那清朗堅定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她惶亂絕望的心,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靠的支點。
陸文淵感受到身後兩人氣息的細微變化,心中稍定,目光再次逼視中年文士,言辭越發犀利:
“而你們藥王穀,趙無極!當年奪典不成,便行滅門之舉;如今更以無辜女子煉蠱,以親情相脅!你們口口聲聲‘根治人性之疾’,行的卻是最滅絕人性之事!你們所求,不過是以‘無情’‘可控’為名,行獨裁與奴役之實!這與林濟世前輩封存的‘仁心火種’,與真正的醫道濟世之心,南轅北轍,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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