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2015年夏天的洛杉磯。
洛杉磯是個包容一切的城市。
華麗的,和肮臟的。
來到這兒的第三個年頭,艾倫早就對城市中的一切見怪不怪了。
在梅爾羅斯大道,從跑車上下來的金發白妞,走進任何一家奢侈品店都跟回家一樣熟悉。一開口就是誇張的加州女孩兒腔,一連串的like、youknow。
在第三街,尿騷味彌漫的人行道,隨時能刷新僵屍似的迷幻老哥。
昏睡中的艾倫,感覺有人在觸碰自己的胸膛。
喔...是下午店裡見到的那個女孩嗎?
學院風,帶著黑框眼鏡,抱著一本書,啃一口三明治就看一眼書,嘿嘿,感覺超萌的。
不是!
這女孩怎麼一股汗臭味!
艾倫猛的驚醒。
眼前赫然出現一個黑哥,對方的臉近在咫尺,連呼吸都可以感受到。
黑色的皮膚使得半張臉隱入黑夜,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異常恐怖。
嚇得艾倫大叫,“我靠!”一腳把黑哥踹翻,然後手腳並用的趕忙爬起。
仔細一看,原來是個頭發蓬亂,穿著破洞T恤的流浪漢,剛才是想從自己身上偷走錢包。
艾倫這一腳的力道可不小,畢竟是個半職業的籃球運動員,負重深蹲140公斤的肌肉大腿,有幾個人能抗得住?
黑哥一看對麵是個亞裔,下手還這麼狠,偷錢的事瞬間拋到腦後,連胸口的劇痛也不管了,念叨著“布魯斯-李,布魯斯-李!”頭也不回地一溜煙跑遠了。
“錢包?”艾倫揉揉腦袋,“我特麼錢都沒有,有個屁的錢包。”
撿起掉落在馬路上的手機,屏幕已經碎了,他回想起20分鐘前——
自己送完了一單外賣,正騎車返回店裡。
經過這個路口時,一輛美國肌肉車呼嘯而來。
艾倫猛捏刹車,但對方絲毫沒有減速,砰的一聲將自己掀翻。
這地方是南洛杉磯,別說晚上了,連白天的治安都一言難儘。
比起幫派跟罪犯,飆車族那算得上是社區的模範市民了。
他扶起自行車,發現車也撞壞了,前輪幾乎被折成了一個直角。
最讓他不安的是,視野正前方有隱隱的幾點亮光,像是飛著幾隻蚊子。
當然不是真的蚊子。
無論他怎麼轉動腦袋,那幾點亮光都在視野前方。
甚至閉上眼也在。
不會是視網膜出了什麼問題吧?
幾年前的聯盟第一大前斯塔德邁爾,他就是視網膜有問題,競技狀態嚴重受影響,不然場均還能多乾爆倆滅火器…
莫非...大腦都撞出毛病了?想到這兒,艾倫倒吸一口涼氣。
對於運動員來說,沒有什麼比健康問題更可怕了。
雖然這鬼地方看醫生很貴,去一趟醫院幾乎等於兩個月白乾,但明早天一亮還是得去徹底檢查一遍。
當艾倫回到店裡時,店長瑞恩已經怒不可遏了:“見鬼,你這一餐不是送去南菲格羅亞街,是橫跨太平洋,送去你的祖國了吧?”
這是一家位於南洛杉磯的賽百味餐廳。
如果沒有比賽,艾倫會在下午3點到店裡工作,直到晚上10點打烊。
他負責製作三明治,如果有老顧客直接打電話到店裡訂餐,那他也負責配送。
剛才他就是送餐到南菲格羅亞街的一棟公寓。
選擇這家店的原因很簡單,瑞恩店長同意,在籃球比賽日,艾倫可以不來上班,或是隻上半天班。
“當然了,薪水是按小時計的。”這個精明的發福中年男人強調。
瑞恩是個典型的宗教徒,對家人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對艾倫耽誤他準時回家的事十分惱火。
他看見了損壞的自行車,“這個得從你的工資裡扣。”
兩人盤點了庫存與備貨,核對了現金和賬單,忙活了好大一陣。
瑞恩的工作到此結束,肥胖的身軀坐上福特皮卡,一腳油門消失在公路上。
但艾倫的工作還沒完。
他得打掃後廚和用餐區的衛生。
雖然是額外的工作,不在計算薪水的工時內,但他很樂意多加這一個小時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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