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沉浸在香料鋪間挑挑揀揀之時,京城的顧沉也終於在臘月二十二日午後,等來了第一封關於沈清“作息詳情”的密信。
顧沉幾乎是迫不及待拆開,目光如刀地掃過每一個字:
「密呈安撫使大人:
臘月二十日,辰時三刻,沈錄事自鬆州天象司官署出發,著淡青色官服,隨淵域使團同赴梧州……
顧沉本以為沈清不過是在鬆州接待使團,怎料軍報剛展開,第一行字便讓他幾乎當場炸開,他手指幾乎要把薄薄的紙張捏皺,眼底的冷意像結了冰——
沈清……怎麼會和聞珞一起離開鬆州?梧州?她要去哪?是誰安排的?
她為什麼要跟他走?是她自願的,還是……
一瞬間,所有理智和克製都被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意衝得七零八落。他隻覺得胸口像被堵了一塊冰石頭,喉嚨乾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和怒意,死死盯著那幾行字,恨不得把軍報盯出一個洞來。腦子裡亂成一團,幾乎要冒出“殺去梧州”的衝動。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把理智拉了回來,強自按捺住情緒,繼續往下看。可後頭一句句像是成心添堵:
「午時,使團在燕橋北路短暫停歇,沈錄事下車於燕橋北路醉花樓與聞珞同席共餐,席間談笑。」
顧沉幾乎要把那張軍報生生揉碎,滿腦子全是那一句“席間談笑”。不由自主浮現沈清坐在別的男人對麵,笑著說話的模樣——
他把軍報揉成一團,狠狠捏在手裡。
半晌,又忍不住把紙團展開,盯著上頭每一個字反複琢磨,仿佛這樣就能揪出沈清一絲一毫的違心。
「未時四刻,使團離醉花樓,途中沈錄事步行於聞珞右側,間或交談。申時抵紅玉鎮,入住紅玉鎮官驛,沈錄事分得東廂二號房,與女隨從同宿。晚膳後,聞珞曾派人送玫瑰花露、乾果兩盤至沈錄事房前,被隨從婉拒,物品存於驛館總台未取。
酉時二刻,沈錄事入內院小廳,與淵域使團數人品香飲茶,所用香品為本鎮特產‘九轉龍涎香’。席間有笑談,氣氛溫和,未見越矩。
戌時一刻,沈錄事返房,點燈研墨,寫字小半個時辰後熄燈安寢。其間未見任何異常接觸、夜行外出。安撫使親兵全程守於院外,遇風巡夜無事。」
他煩躁地抹了把臉,眼裡全是暴躁壓抑的光。
“沈清一向聰明,不會無緣無故跟人走……但為什麼偏偏是聞珞?是天象司派她?還是聞珞用什麼借口?喝什麼茶,吃什麼飯,她和聞珞說了幾句話,她笑沒笑,送了她什麼東西,有沒有碰她的手……這些人到底怎麼辦事的??為什麼一句都寫不清楚!”
他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透著隱忍的壓抑:“周恭!查清楚!沈清是怎麼離開的,是誰下的命令,是不是自願,是不是……被強迫!”
“讓劉世禮再查得細一點!誰靠近沈清三步之內,和她說了什麼,統統給我寫清楚!再有下次隻寫‘談笑’,都給我打回重寫!!”
周恭領命退下,院子裡隻剩下一片死寂。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去年過年沈清獨自遠行淵域,差點丟了命,自己日日提心吊膽,好不容易熬過來,以為今年能安安心心過個年,特意托蘇煜衡給她謀了校訂的活,想著不必再擔心她安危——
結果這才幾天?她就又卷進外邦使團,本以為隻是寒暄送客,她卻跟著聞珞跑去了梧州!
他心頭一酸,委屈、惱火、無奈,五味雜陳攪成一團。明明自己拚了命把她圍在胸口,可轉頭沈清還是像風一樣,誰也困不住、留不下。
顧沉的聲音裡藏著一絲無助的疲憊和自嘲:“沈清,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你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邊嗎?為什麼我一轉身,就覺得再也握不住你了……”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丫鬟怯生生地稟道:“大公子,清婉表小姐請您去前廳用早膳……”
顧沉原本滿心的委屈和焦躁,此刻隻覺得再也憋不住。
肖清婉還沒走?
還要他裝作若無其事去前廳應付?
他指尖一緊,猛地伸手把桌上的茶盞摜在地上,茶水四濺,碎瓷嘩然作響。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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