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煜衡搖頭：“調兵不是小事，你確定要為此事冒這風險？”
“這幫愚民居然敢傷人！若不是沈清勸——”顧沉攥緊了拳，指節泛白，聲音低得幾乎咬著牙，“今晚我定讓鬆州軍把這伏柳村踏平了！！”
蘇煜衡饒有興趣的看了看顧沉，在他印象中，這個師弟似乎第一次有這樣明顯的情緒波動。
蘇煜衡本想調侃，最終但還是忍住，隻輕聲說：“這個沈師妹今夜確實膽識過人，冷靜勝過我們倆……”
二人對視片刻，終有默契。
“設伏！”
“但莫明麵出兵，你點人喬裝，夜間暗查！”
“好！”顧沉目光如刃，“我不信捉不到這夜間作亂之賊！”
當晚，夜深露重，伏柳村南邊野林處，十餘名衣著樸素、腰配短刀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分散伏於牛棚外圍，暗中布陣。
顧沉神情冷峻，在微光中緩步巡視每一個角落。
這支隊伍表麵是北山道觀下屬的“夜巡香客”，實則由他在鬆州軍中親自挑選的精乾斥候。
沈清悄聲走近，視線在那些身影之間掃過：“……這些人，哪來的？”
顧沉低頭替她理了理披風，語氣故作輕淡道：“香客，昨夜剛從北山請下來的，說是要來替山神守夜。”
沈清挑眉：“你請香客，還請得這麼規整？”
他目光不變，仿佛沒聽見她語氣裡的諷刺：“伏柳村人心浮動，做得像一點，他們才會信。”
沈清沒再說話，她又不傻，當然看得出這些人是軍中調度。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平日裡溫吞吞的“顧沉”，原來……竟與軍隊有關係？
她微微有些發怔，卻沒有繼續追問。
不知為何，那一瞬，她心中反而浮起一點清晰的距離感。
也許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這個世界的人，隻有她不是。
她從來到這裡頭上就懸著一把劍，她早晚都要離開這裡，或死或逃，所以她不該知道太多，也不該靠得太近……
“走吧，”她語氣輕淡地像沒察覺什麼，“磁探裝置我布好了。”
顧沉卻看了她一眼：“你不好奇？”
她笑了笑：“好奇害死貓！而且你忘了嗎，我反正是要逃跑的人，彼此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一怔，眼底閃過微不可查的失落。
她引他們看自己用一卷細絲纏繞的“鐵砂探針”，在牛舍周邊地麵均勻灑下草灰，又在東南角埋入數枚以磁石為芯、銅絲纏繞的微型裝置，用以感知地磁波動。
“這玩意真能查到賊？”蘇煜衡蹲身看她用線繩牽引草灰，輕聲問。
“不是查賊，是查牛。”沈清專注地調整磁針的朝向，“動物受磁場影響會在夜間出現無規律遊走，隻要牛真是自己撞欄離開，那這些草灰就會被帶出印跡。若是人來偷，地麵反倒會留下腳印而非動物痕跡。”
蘇煜衡望著她埋首工作的背影，這份不動聲色的冷靜和條理分明的思維，在一位如此年輕的女子身上實在令人肅然起敬。
“你們看。”沈清蹲下身指著磁針，“草灰軌跡在東南角有明顯偏折，鐵砂針也傾斜最劇。這邊的磁擾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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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煜衡神情凝重：“果然與舊礦有關……盜賊若熟悉地形，可借此避過常規巡邏。”
“而且磁偏也能掩蓋牲畜足跡與人的聲響。”沈清點頭。
蘇煜衡指向林中斜坡：“從那邊走，三十丈外就是舊礦口。我查了伏柳村的地勢地形，舊礦區地勢複雜，若我是賊，定會從那處潛入。”
顧沉低聲問：“你能算出賊人何時再動？”
“子時三刻。”蘇煜衡取出銅絲卦盤推演良久，“木火合煞，金氣浮沉，賊人若果真擅術，必選此時。”
沈清從竹簍中取出小罐鮮牛血，滴入欄角槽內：“我來引氣聚味。若賊真來牽牛，必先勾留於此。”
顧沉目光凝在她身上良久：“你早就設局了？”
沈清抬頭：“你不也一樣？”
顧沉頓時眉宇間情緒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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