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險些沒把剛喝下去的桃花釀全噴出來。
她咳了兩聲，死死瞪著蘇煜衡，頭搖的像撥浪鼓。
“顧沉？！”她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迅速壓低，“你瘋了吧？！”
在她心裡，叫顧沉來給他們還喝花酒的錢，跟小時候逃課出去玩被家長抓現行有什麼區別？
蘇煜衡神情複雜地捏了捏眉心，語氣無奈：“你以為我願意？但問題是，現在這城裡，能不眨眼掏出八十兩、又能深更半夜拿錢過來的，確實就他一個。”
沈清可憐惜惜的看著蘇煜衡：“你確定他能拿出來這些銀子？平時他也就隻跟我吃肉絲麵……”
蘇煜衡聞言，噗地笑出聲來，並未多言，隻是掏出信牌給在一旁久候的青樓小廝，低聲在他耳邊囑咐了幾句：“咱們就靜候救星登場吧……”
沈清倒是有了一種早晚會被“家長”抓回去，那不如趁現在玩個痛快的勁兒，把剛剛幾個伶官喚了回來：“來！我的‘練習生’們，陪姐姐把這些酒喝完！咱既然花了八十兩，那可就得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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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山腳，鬆林環繞，清溪潺潺。
靜觀別院隱於山霧之間，仿若與世隔絕。
別院不大，僅三進院落，不似高門貴府森嚴的門第排場，反倒多了幾分清修之意。
夜已深沉，顧沉獨坐於小廳，案上星圖攤開，朱砂筆攥在手裡，像是心有所牽，難以落筆。
門外陳管事輕手輕腳地叩了兩下，壓低聲音道：“公子，山下……有人來傳話。”
顧沉抬眸：“什麼事？”
陳管事踟躕片刻：“是……醉桃花的人，說蘇公子與沈姑娘因點伶未結賬，被攔在樓上……需贖人。”
顧沉聽到那句“醉桃花”的時候，筆鋒一頓，細細一滴朱色悄然暈染在星圖之上。
他語氣冷得叫人心底發緊：“醉桃花是什麼地方？”
陳管事小心翼翼：“是鬆州城中一處曲館，向來隻接權貴雅客，不登市井之堂……嗯，也算青樓一類。”
顧沉指尖敲了敲案角，聲音極緩：“這個蘇師兄，怎麼能帶她去這種地方？”
陳管事額頭冒出一層汗：“聽說……是沈姑娘自己一時玩得高興，喚了數位伶官登樓對飲，點的酒多了些……才被掌櫃攔住。”
顧沉想象著沈清此刻在那煙花之地的模樣，蹙著眉頭問：“多少？”
“八十兩。”
顧沉猛地推開椅子站起，披上一件素灰色外袍。
那袍子款式極為簡樸，乍看之下與鎮上綢莊無異，唯獨剪裁極儘考究，袖角處繡著一圈極細的隱紋，幾不可察，正是京中王府常用的回鷺紋樣。
他徑直走入內室，打開了一隻暗格小箱，在最底下取出一隻封得極緊的銀票袋，打開來數了數——五十兩。
他眉頭蹙得更深了些。
顧沉自幼被教養極嚴，除例銀外，月俸多有節製開銷，一來不喜鋪張，二來避嫌朝中派係。
如今為贖人一事，要臨時湊出八十兩，反倒叫他有些為難。但今夜時間緊迫，已容不得慢慢籌措。
他站在燈下沉思良久，終是吩咐陳管事：“備馬，我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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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管事一驚：“公子親去？”
顧沉聲音壓得人不敢違逆：“嗯，不宜聲張。”
他眉眼平淡如常，可手中那隻五十兩銀票，卻不動聲色地攥得極緊——她倒是玩得歡！
醉桃花燈火未眠，朱紗簾後歌聲嫋嫋。
顧沉踏入門廊，一路直上三樓前堂，掌櫃早已候著，見他風塵仆仆卻神色冷靜，不由有些詫異。
“閣下可是為蘇大人與沈姑娘而來？”
顧沉點頭，從袖中取出銀票與碎銀，放於案上：“五十兩，今夜先結。餘下三十兩，明日一早必親自送來。”
掌櫃一笑，拱手道：“公子莫怪，這醉桃花雖接達官顯宦，卻從不賒賬。規矩如此，哪怕是太守親臨，今夜若銀子不夠，也得按章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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