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鬆州淩王府別院。
晚宴隻設三人——淩王、顧沉，以及那位“未來世子妃“肖清婉。
肖清婉坐定後為淩王添酒，又替顧沉滿上一杯，語氣清柔：“北山夜冷，聽聞表兄常宿於道觀，記得別傷著身子。“
顧沉垂眸，未接話。
他與這位“表妹“本無太多交集，今日乍然對席，卻越看肖清婉越心煩。
她確實是沈清口中“貴婦典範“，舉止得體。
可不知怎的，顧沉腦中偏偏浮現出另一個人——
那人高燒初愈就喊著要吃肉，炙鴨上桌眼睛都亮了；接洗澡水時袖子挽得老高，被他訓一句“不知規矩“，居然掐著腰劈頭蓋臉罵回來；醉桃花那晚歪倚在軟榻上，半盞花雕在指尖轉了又轉……
想到這兒，顧沉竟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肖清婉見他忽而含笑，心下微怔。
淩王也注意到這細微變化，記憶中這孩子甚少笑容，他隻當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便捋須輕笑：“今日你倒是少見的興致不錯，清婉是王妃一手教養出來的，規矩、人品、模樣皆挑不出錯。“
顧沉的笑意卻隱去如初：“兒臣不過想到一樁旁枝小事，無關緊要。“
“哦？”淩王饒有興致地問，“什麼旁枝小事，還能惹得你當席偷笑？”
顧沉隻將湯盞放回托盤，低聲道：“些許道觀瑣事，言之無趣。”
他忽然岔開話題：“眼下天寒露重，表妹不必久居庵堂，王府還有幾處清淨宅院，回頭我吩咐人收拾一間。“
話說得得體，但他心底莫名地，不願她和沈清有太多交集。
肖清婉旋即含笑輕輕搖頭：“多謝表兄好意。姑母還願事宜已近尾聲，我再住幾日便要回京，不敢勞煩王府再為我費心籌備。”
王府晚膳後，肖清婉回到清德庵。她其實向來不喜庵堂簡陋之地，每次僅小住幾日心中卻一直在默默盤算著歸京時日，但是這次似乎時間沒有那麼難熬——
庵裡另有一位年齡相仿的祈福女子愛談愛笑，她長這麼大似乎從未有過這樣開心的時日。
肖清婉正想著，便見前方簷下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回來了！“沈清拎著個油紙包跳下石階，“你不是說沒吃過芝麻酥嗎？我下山買的，熱著帶回來的！“
肖清婉接過輕輕咬了一口，微笑道：“味道很香，很好吃。“
沈清一眼便看出那句“很好吃“隻是客套，笑著問：“你不喜歡甜食？“
肖清婉坦然：“小時候母親管得嚴，嘴便養得清淡了些。“
沈清沒有點破，轉而小心翼翼的問：“清婉，我聽說你是未來的世子妃？“
肖清婉微微一怔：“隻是長輩們隨口笑談，尚未定下。“
“那你喜歡那個淩王世子嗎？“
這一次肖清婉真正怔住了。
喜歡？從未有人這麼問過她。
“我……從小就聽姑母提起他，說他聰慧、持重。“她低聲道，“其實我們也僅家宴幾麵之緣。“
“那其實說起來，你們都屬於‘先婚後愛'啊！“沈清感歎。
肖清婉輕輕一笑：“世家女子，大多如此。夫妻本就是一場緣法，未必都需情深意切，隻要彼此敬重，便已足夠。“
“你呢？“肖清婉問，“若有一樁親事落在你身上，婚後你若不喜呢？“
沈清眼底浮上一點狡黠的笑意：“我啊……婚前我就會跑！“
肖清婉一怔：“你倒真是與我之前遇到過的姑娘都不一樣。“
沈清真誠地看著她：“我希望你以後能跟世子互敬互愛，更希望你嫁給他後，發現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肖清婉聽著靜默片刻：“你說的這些話，若我早些年聽到，或許會胡思亂想，不肯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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