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妖城之後,修鈺隨手一揮,一具華貴至極的車輦憑空浮現。
那車輦通體由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輦身之上鑲嵌著各色珍寶,珠光流轉,華彩紛呈,在日光照耀下流光溢彩,耀眼奪目。
四隻龍馬牽引在前,其身披白鱗,頭頂生著一根瑩潤獨角,四蹄踏空而行,蹄下隱隱有雲氣生滅,每一步都帶著風雷之勢。
修鈺與陸羽相攜登上車輦,在珠簾垂落的華蓋之下並排坐定。
四隻龍馬隨即邁開蹄步,時而踏水奔走,在水麵上留下一串串銀白漣漪,時而直入雲端,穿行於浩渺雲天之間,風馳電掣,儀仗非凡。
赤峰與那名虎首護衛則一左一右緊隨車輦之後,禦空而行。
湖風拂麵,車輦越行越快。
半天後,前方水天相接之處,一座島嶼的輪廓便遙遙在望。
萬藥島,終於到了。
不多時,車輦緩緩降低,懸停於萬藥島上空。
四隻龍馬踏雲而立,輦身珠簾微動,發出細碎的清響。
修鈺與陸羽並肩步出車輦,並肩立於雲端,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的島嶼。
入目之處,草木稀疏,靈植凋零。
整座島上瀰漫著一層灰撲撲的薄霧,靈氣稀薄,與當年那藥香四溢、靈霧氤氳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地。
修鈺眉頭微蹙,臉上的疑惑之色毫不掩飾,偏過頭看向赤峰,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不滿:「赤峰,可是走錯了地方?這...便是你口中的那座萬藥島?」
赤峰心頭一緊,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硬著頭皮正要上前開口解釋,卻在這時,萬藥島下方陡然飛起一道遁光。
那遁光來勢極快,眨眼的工夫便已掠至四妖身前,光芒一斂,露出一道身影。
其銀髮如霜,白袍勝雪,麵容清雋而沉靜,一雙眸子溫潤平和,正是魔鷹分身。
陸羽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心頭猛地一顫,積壓了數百年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
他的眼眶驟然泛紅,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竟不顧修鈺在側、不顧體麵禮儀,猛地掙脫了修鈺的手臂,朝前撲去,一把將魔鷹分身緊緊抱住。
他將臉埋在父親的肩頭,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哽咽與哭腔:「父親...孩兒...孩兒回來了。」
這一聲呼喚裡,混雜了太多東西。
有被欺騙感情後的委屈與痛楚,有被心愛之人當作晉升資糧的屈辱與不甘,有數百年不見父母、漂泊無依的孤獨與思念。
更有一種幾近絕望之後,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彷徨與依賴。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匯聚成河,衝垮了他多年來維持的鎮定與偽裝,讓他失態得如同一個真正的孩童。
陸過透過魔鷹分身的視野,靜靜感受著懷中那個微微顫抖的身軀,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肩頭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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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間,他仿佛回到了數百年前。
那時的陸羽還隻是一個高不過膝的小娃娃,被他抱在懷中,一雙清澈的眼睛滿是好奇,嘰嘰喳喳地問題不斷。
那個小小的身影,與此刻這個伏在他肩頭哭泣的青年,一前一後,隔著漫長的光陰,在他心底重疊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一股洶湧的殺意在他胸腔之中翻騰而起,難以抑製。
然而魔鷹分身的麵色卻始終溫和如初,那翻湧的殺意隔著這具分身之軀,半分殺氣也未流露於外。
魔鷹分身抬起手,輕輕拍著陸羽的背,一下一下。
他低聲開口,聲音輕緩而慈和:「好孩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這一幕父子相擁的深情場麵,落在另外三妖眼中,卻各自滋味不同。
赤峰和那名虎首護衛麵上皆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適與鄙夷。
堂堂四階妖王,不過是百年未與父親相見,竟哭得像個三歲孩童一般,這等心性,實在難堪大任。
隻有修鈺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卻沒有半分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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