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碩沉沉睡了一覺，連日的奔波與廝殺帶來的疲憊，總算消散了大半。<\/p>
他睜開眼，身旁的被褥已經微涼，王曉紅想來是早起去忙活了，沒舍得吵醒他。<\/p>
閻碩伸了個懶腰，起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番，褪去了一身慵懶，神色又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慢悠悠地走到客廳。<\/p>
客廳裡乾乾淨淨，地板被拖得發亮，慧芬正握著拖把，彎腰細細擦拭著角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見閻碩走出來，立刻直起身子，臉上堆起樸實的笑容，語氣熟絡：“小傑，醒啦？灶上溫著粥和小菜，要吃點東西麼？”<\/p>
閻碩擺了擺手，走到沙發邊坐下，笑著說道：“不吃了，給我倒點水喝就行。慧芬姐，你也歇著，不用這麼忙活，看好小瑤就好，其他活有小紅，還有家裡的下人呢，別累著自己。”他深知慧芬勤快，卻也不想讓她太過操勞，畢竟她是來幫忙照顧李知瑤的，不是來做雜活的。<\/p>
慧芬擦了擦額角的汗，又拿起拖把，笑著擺手：“哎，沒事沒事，我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坐著也是坐著，不如找點活乾，心裡踏實。”她說話的語氣樸實無華，眉眼間滿是憨厚，一看就是個踏實勤快的中年女人，做什麼都一絲不苟。<\/p>
閻碩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想起平日裡偶爾看到石頭哥修電器的模樣，隨口問道：“慧芬姐，我看石頭哥修電器的手藝挺不賴的，他是大學生麼？看著倒是斯斯文文的，不像乾粗活的。”<\/p>
慧芬聞言，停下手中的活，笑著歎了口氣：“嗨，哪是什麼大學生喲，就是跟著師傅學的手藝。他以前跟了個德國師傅，學了整整兩年，那師傅手藝好，教得也仔細，石頭學東西也上心，沒多久就把本事都學到手了。後來那德國師傅說要回國辦事，收拾東西就走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p>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師傅走了之後，石頭就去了一家洋行做事，幫人修電器。可沒做多久，日本人就打過來了，上海也被占了，他那洋行是日本人開的，石頭看著心裡不痛快，就辭了工，回來開了個小鋪子，自己接單修東西。平常的電話啊、電吹風啊、收音機啊，他都能修，還有街上那些宣傳用的電喇叭，也難不倒他。就是現在不行了，很多零件都要去洋行買，可日本人把洋行都管起來了，海路也斷了，零件越來越不好買，他總說，再這樣下去，鋪子都快開不下去，沒法掙錢養家了。”<\/p>
閻碩端著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心裡暗自思索：德國人？回國就再沒回來過？<\/p>
這時候的德國，可不太平。<\/p>
他想起之前聽聞的，1933年以後，很多德國猶太人都逃到上海避難，那些留在德國的猶太人，日子更是難熬，被納粹瘋狂迫害。<\/p>
這個德國師傅，八成是猶太人吧？<\/p>
若是正經的德國人，怎麼會一回國就沒了音訊，要麼是被納粹抓了，要麼是當兵了，要麼就是真猶太人，根本不敢回去，說不定現在也在上海的猶太難民裡，隻是沒機會再聯係石頭哥罷了。<\/p>
心裡想著，閻碩嘴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問道：“慧芬姐，這麼說，石頭哥跟著德國師傅學手藝，應該會點德語吧？還有他在日本洋行做過事，日語也會點？”<\/p>
慧芬搖了搖頭，一臉實誠地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識字不多，他說的那些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有時候他對著電話哇哩哇啦說一通，我不知道是德語還是日語，不過每次打完電話，過幾天就有錢拿回來，想來是給人修東西的活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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