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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連忙躬身應答，一一報出茶名，不敢有絲毫怠慢。<\/p>
閻碩笑了笑，語氣隨意卻透著幾分懂行的篤定：“來壺祁紅，要明前的正山貨，別重焙，泡出來得湯清色亮，入口綿柔無澀，回甘要足。有嗎？”<\/p>
侍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連忙躬身應道：“有的先生！隻是小的手藝粗陋，怕糟踐了這明前祁紅的真味，我這就去請店裡的資深茶藝師過來，親自為您掌壺，定合您的心意。”<\/p>
閻碩指尖輕叩桌麵，笑意淡然：“去吧，泡得妥當，自有重賞。”<\/p>
片刻後，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打破了周遭的靜謐。<\/p>
一位身著月白暗紋旗袍的女子緩步走近，身段窈窕，腰肢纖細，眉眼溫婉，肌膚白皙，鬢邊別著一支小巧的羊脂玉簪，氣質嫻靜，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茶盤。<\/p>
盤上置著一套潔淨的白瓷蓋碗、一把銀質沸水壺，旁側還擺著四碟玲瓏雅致的茶點：桂花蒸糕，杏仁酥，蓮蓉軟糕，椒鹽桃片，擺得十分得體。<\/p>
女子走到桌旁，屈膝微微一禮，聲音柔婉清潤，如泉水叮咚：“先生，妾身為您沏茶。”<\/p>
閻碩抬眼掃過茶盤上的茶點，指尖隨意點了點茶盤邊緣，語氣平淡：“不必拘謹，泡好你的茶便好。”<\/p>
茶藝師素手輕抬，動作嫻熟優雅，先將沸水緩緩注入蓋碗，溫燙器皿，隨後倒掉溫水，撚取適量祁紅茶葉，輕輕放入蓋碗之中，再緩緩注入沸水，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淡淡的茶香隨熱氣彌漫開來，沁人心脾。廳內一時隻剩瓷盞相碰的輕響和沸水衝泡茶葉的細微聲響，襯得愈發靜謐，與台上婉轉的昆曲聲交織在一起，別有一番韻味。<\/p>
對麵的男人指尖摩挲著空杯邊緣，目光牢牢鎖在閻碩臉上，笑意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與試探，率先打破沉默：“先生方才哼的【皂羅袍】，韻腳絲毫不差，唱腔也有幾分韻味，可不是尋常聽聽就能做到的。”<\/p>
閻碩垂眸看著茶藝師嫻熟的沏茶動作，語氣平淡無波，仿佛隻是在閒聊：“閒來聽個消遣罷了，上海茶館戲樓遍地，平日裡耳濡目染，也就懂些皮毛，算不得什麼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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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濡目染？”男人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緩緩散開，籠罩著閻碩，“如今這上海兵荒馬亂，日軍橫行，敢這般悠閒聽曲、品茶，還能對昆曲頗有研究的人，要麼是心大，要麼……是底氣足。”<\/p>
閻碩抬眼，迎上對方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未變，眼神卻多了幾分從容與篤定：“先生說笑了。亂世之中，一口熱茶、一段老曲，不過是求個片刻安生罷了。這年月，兵荒馬亂，人心惶惶，誰又不是夾著尾巴做人，隻求能安穩度日。”<\/p>
“夾著尾巴？”男人指節輕敲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放緩，卻更顯試探，“可我看先生，走路穩、說話沉，連點茶都這般懂行，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從容，可不像是隻求安穩度日、逆來順受的人。”<\/p>
“懂點吃喝、懂點曲子，不過是閒時的消遣，算不得什麼本事。”<\/p>
閻碩抬手，示意茶藝師奉茶，看著杯中金紅透亮的茶湯，澄澈清亮，恰好合他方才的要求，他輕抿一口，茶湯綿柔無澀，回甘悠長，心中暗暗點頭。<\/p>
放下茶杯，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深意：“倒是先生，身邊跟著這麼多弟兄，氣場十足，排場不小，想來在上海，是能說了算的人物。”<\/p>
男人眼底精光一閃，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卻未達眼底：“上海這潭水深得很，藏龍臥虎，我不過是個看水的罷了，算不上什麼能說了算的人物。就怕有些外來的朋友，不懂這裡的規矩，亂踩水，到時候，既淹了自己，也擾了旁人，得不償失。”<\/p>
閻碩放下茶杯，杯底輕磕桌麵，發出一聲清響，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小覷的篤定，一字一句地說道：“規矩我懂。各走各的路，各喝各的茶，不碰別人的碗，不礙別人的事，互不相擾，各取所需。先生覺得，這規矩，可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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