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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們大嗓門慣了，說話也沒壓低聲音，蛐蛐聲就這麼全傳進夫人少女耳中。
頓時身子一僵，好些個當場紅了眼，輕聲啜泣起來，為自己像集市上的牲口被人挑挑揀揀悲哀。
柳氏和女兒站在人群中，不仔細瞧，並不打眼，畢竟大夥兒都是統一的灰色破爛衣服，配上曬得黢黑的麵容和憔悴瘦弱的身板，五十步不笑百步，真沒什麼差別。
先前瘸腿的漢子目光在一眾女子臉上掃過，時間不長，隨後開始打量身材，他買婆娘一為暖被窩，二就是盼望生個孩子，老了有人養老送終。
漂不漂亮，他不在乎，甚至不想要漂亮的，他有自知之明，怕看不住。
再說他一把年紀都能當好些人的爹，實在腆不下臉找了年輕的回去，三十多歲的就很好，知冷知熱的年紀，從前八成生過孩子，也有經驗，配他最好不過。
瘸腿漢子的目光，很快鎖定在兩三個順眼的婦人身上，小聲跟身旁的黑漢子道：“別說，仔細瞧瞧，有鼻子有眼的，長得真不錯，帶回去養一養，沒準有驚喜！”
黑漢子跟瘸腿士兵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他正值壯年，之前娶過一個媳婦，可惜沒兩年人就沒了，村裡都說他克妻，加上家裡窮，沒人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他就愛漂亮年輕的，最好沒嫁過人，不然心裡膈應。
“是是是，”黑漢子眼珠子來回挑選，最後落在某張臉上，頓住了，“老大哥說得對，剛才看走眼了，確實有訂好的貨。”
顧明瀾從始至終低著頭，架不住總有幾道視線從進門開始盯著她瞧，目光肆虐，毫無顧忌，仿佛在打量貨架上的商品，讓她如芒在背渾身難受。
一抬頭，對上一張黑黢黢的麵容，漢子衝她齜牙一笑，嚇得顧明瀾趕緊又垂下頭。
站在她旁邊的姑娘，倒是比她膽子大。
那是侯府旁支家的一位姑娘，跟顧明瀾差不多年紀，喊她一聲堂姐，從前在侯府，跟她關係還算親厚。
旁邊站著的是她母親，安氏，流放路上她們也死了丈夫和兒子。
這會子，安氏正伸長脖子往男人們那邊瞧，眼睛在那些漢子身上掃來掃去。
“嬋兒，你瞧那個，”柳氏用下巴微微一抬，聲音壓得極低，“黑大個兒，看見沒？個子挺拔，站得比旁人都直，身上那身衣裳雖說舊了，可洗得乾乾淨淨，跟那些邋裡邊遢的不一樣。”
顧明嬋順著母親的目光看過去，微微怔了一下。
那黑漢子確實打眼，在一群歪瓜裂棗裡算是周正的，濃眉大眼，國字臉，下巴刮得發青，虎背熊腰地往那兒一站，很能唬人。
更關鍵的是，安氏的眼毒，早在來之前打聽清楚，這黑漢子還是個手底下管著十個人的小頭目。
至於怎麼打聽的，一個沒錢沒依靠的女人，還能有什麼辦法？
“娘，他……”顧明嬋咬了咬唇，一臉不情願，換成從前在京城，這樣的人給她當馬凳都不夠格，如今竟要成她的夫君嗎？
顧明嬋悲從中來，本想拒絕，結果發現黑漢子的目光從方才開始一直落在旁邊的顧明瀾身上，她心中頓時升起火來。
安氏顯然也注意到了，臉色微變，拉住女兒破爛衣角：“你可想清楚了，別被人捷足先登！”
顧明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從前在侯府她就處處不如嫡出的顧明瀾，如今同被流放，她還要跟她搶男人嗎？
娘說得不錯，這黑漢子雖遠遠比不上從前見識過的公子少爺，但在滿屋歪瓜裂棗中，已經是上上之選，況且他還年輕，若有她幫襯提點，日後不是沒有飛黃騰達的可能。
顧明嬋越想越看黑漢子順眼，眼神不自覺變得羞臊起來，含情脈脈落在黑漢子身上，一副小女兒家的嬌羞模樣。
黑漢子的注意力原本一直落在他看中的姑娘身上，沒想到眼神往旁邊一瞟，竟對上一雙含羞帶臊的杏眼，那姑娘長得不如他先前看上的那位，但也不差，突然被對方眼神一勾，黑漢子心頭一跳，竟慢了半拍。
膽子這般大，不是官家出來的小姐嗎？
這模樣，瞧著跟青樓裡勾搭客人的妓子，好像沒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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