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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紅豆快走幾步推開院門，就聽到屋裡頭傳來一陣朗朗的讀書聲。
聲音細細嫩嫩的，是一群孩子在齊聲念著什麼，中間還夾雜著一道溫和的女聲，不緊不慢地領著她們念。
林紅豆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站在院門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輕聲道：“是顧明瀾，她如今在村裡給孩子們教書，隔日便來咱們老屋借地方，說是這屋子寬敞亮堂。
三月前她來信給我說過這事，忘了跟你們提了。”
林紅豆這才恍然，探頭朝堂屋裡看了一眼。
果然看見顧明瀾坐在那張舊書案後頭，手裡握著一卷書，底下十二三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圍坐在矮凳上，手裡捧著抄寫用的竹紙，跟著她一字一句地念著。
那些孩子衣裳雖然打著補丁，可洗得乾乾淨淨，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書案上的字。
堂屋裡的讀書聲停了一下，顧明瀾抬頭望過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卷站起身，迎上前：“沈大夫回來了？我還想著你們興許要再過兩日才到呢。”
她又看了看林紅豆和趙春華，很有禮貌的行了一禮。
沈青青放下手裡的包袱，走過去看了看那些孩子，又看了看顧明瀾，忍不住感慨道：“這些孩子……都是洪水之後留下的？”
顧明瀾點了點頭：“嗯，有些是爹娘都沒了的，有些是家裡實在養不活送過來的。村長憐他們，讓各家接濟些米糧，找了個地方養著，餓不死就行。
您將我買下送到趙家後，趙家嬸子想著，教一個孩子也是教，教一群孩子也是教，就把他們也一起喊過來學認字。”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身邊一個小女孩握著筆杆的姿勢，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哪怕學不會多少，至少將來能看懂告示，寫得了自己的名字，有天賦的沒準還能自食其力，弄個差事當當。”
趙春華聽得鼻尖發酸，爹娘心地真好，這些孤苦無依的孩子，在這樣的亂世，要不是有村裡人幫忙，想活下來，太難太難了！
林紅豆想起洪水那年，雲嶺村被衝得七零八落，多少人一夜之間沒了家、沒了親人。
那時候她以為這個村子會垮掉，可如今回來一看，坍塌的屋子又重新立起來了，荒蕪的田地裡又長出了新苗，而這些在洪水中失去依靠的孩子們，也終於有了一個能安安靜靜坐著認字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快走幾步走進堂屋，朝孩子們笑道：“孩子們，姐姐帶了點心回來，想要的排隊來姐姐這兒領！”
孩子們一聽點心兩個字，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不讀書了，也不寫字了，一下子將林紅豆圍成圈，姐姐姐姐，叫個不停，場麵熱鬨的不得了。
金玉和紅豆也趕來幫忙，保證每個人都能領到。
趙春華站在旁邊笑著看了一會兒，轉身去灶台燒水泡茶，給大夥兒端上來。
沈青青和顧明瀾走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冬風雖冷，可兩人都裹著厚衣裳，倒也不覺得太難受。
顧明瀾先開了口：“沈大夫，我娘近來如何？”
雲嶺村到姚城路途遙遠，通訊不便，顧明瀾並不能及時收到老娘的消息。
沈青青笑著點頭：“好著呢。她如今在繡房早不用乾那些辛苦的粗活了，接的都是大單子，前些日子還給縣太爺家的小姐繡了一架屏風，得了好些賞錢。
她還說等開春了想回雲嶺村住些日子，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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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瀾聽著，滿臉激動：“可以嗎？”
她們都是被買下來的罪奴，雖然主家人好，將賣身契歸還，可到底心裡過不去，總覺得不還清欠下了債，腰杆挺不直。
“當然可以。”沈青青接話，“繡房的老板娘很看重你娘，等開春沒那麼忙，請個半個月一個月假，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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