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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已至，各家各戶張燈結彩，紅紙寫的對聯貼上了門框，屋簷下掛起了新紮的燈籠，雖然比不上城裡那般熱鬨排場，可那股子辭舊迎新的熱氣卻一點不少。
村裡好些人家都有兒郎上了戰場，可留下的老弱婦孺們並沒有因此蔫了精神，反倒比往年更加看重燒香拜佛的規矩。
天還沒亮，村口那座土地廟前便已排起了長隊，老老少少攥著香燭擠在廟門口，爭著搶著要上頭一炷香，給遠方的丈夫、兒子、兄弟求個平安回來。
趙老娘天不亮就起了身，把灶台上的供品拾掇好，喊上陶氏和趙春華一同去廟裡燒香。
趙春華原本不打算去的，村裡有句老話，死了丈夫的女人不吉利，逢年過節、燒香拜佛這種時候，寡婦家家的最好別往前湊，免得衝撞了神明，耽誤旁人許願。
自打永壽走後，每年年關她都會刻意避開那些熱鬨的祭祀場合，連廟門口路過都要加快腳步。
今年娘來喊她時，她下意識擺了擺手：“娘，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就好。”
趙老娘知道她心裡的芥蒂，歎口氣，沒再多說，領著陶氏趕忙搶位置去了。
娘家人剛走，趙春華搓了搓自己被風吹涼的手，怕娘和嫂子在寒風中凍著，轉身正要回灶間添柴燒水煮點薑茶，卻聽見身後傳來沈青青的聲音。
“春華，你跟我走一趟。”
趙春華回過頭，看見沈青青站在老屋門口，手中的提籃裡裝著一捆線香。
她走過去，有些不解：“娘，您也要去廟裡？”
沈青青點了點頭，把手裡另一個籃子塞進她手裡：“你也去，把香點上，替你大哥、替大將軍，還有營裡那些回不了家的弟兄們，求個平安。”
趙春華下意識地搖頭：“娘，我是個寡婦，不合適……”
“誰還不是個寡婦？難道死了男人，連祈福都不允許了？”沈青青打斷了她的話，“你大哥在戰場上，大將軍也在戰場上，營裡那些將士們，不是每個人都有兄弟姐妹留在後方替他們燒香磕頭。他們替咱們守著這片土地，你替他們燒一炷香，有什麼不合適的？”
婆母的一番話徹底點醒了趙春華。
是啊，她為何要在意別人的眼光？
那些嚼舌根的人，哪個替她大哥燒過一炷香？
他們隻會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說閒話，說誰家寡婦不吉利，誰家女人克夫，可真正拚著命保他們平安的人，不正是大將軍，是那些跟大哥一起扛著刀槍走上戰場的弟兄們麼？
“娘，我跟你去！”
到了廟門口一看，隊伍已經排得老長了。
趙春華走近時，目光掃過前麵幾個熟悉的麵孔。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幾個平日最會說嘴的婦人，看見她走過來，隻是多看了兩眼，並沒有像從前那樣交頭接耳地議論什麼，反倒有兩個人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甚至有人還側了側身，給兩人騰出位置來：“沈大夫、春華，來晚了吧，站這兒，正好我家剛走了兩個小子，說太冷受不了，前頭還有七八個人就到咱們了。”
後頭排隊的人，麵對她有意讓人插隊的話，也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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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華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們一家不一樣了。
如今林家開著鋪子，沈青青在城裡有了名氣，趙秋實又跟著大將軍上了戰場，她們一家在村裡的地位，早已不是當年靠人臉色過日子的模樣。
從土地廟回來，趙母又把林家人喊去吃晚膳，說除夕人多熱鬨。
沈青青從異世界家裡的冰箱裡翻出好幾樣東西，用乾淨的布袋裝著拎到了趙家。
其中最紮眼的是一大塊用油紙包好的新鮮牛肉，切麵紅潤，紋理分明，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筋膜，一看就是上好的部位。
趙母在廚房忙活，打開油紙包時，動作一頓：“這是……牛肉？這麼嫩？從哪弄來的？”
在這個年代，牛是耕地的主要勞力，尋常百姓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牛肉，隻有逢年過節或大戶人家辦宴席才舍得宰一頭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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