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餌用四五斤鮮魚，線放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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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世耿瞥見，不由輕笑：“張公子好大手筆。
以活魚為餌，放線如縱韁，莫非意在蛟鯊？”
“欲得深海龍鱗，豈惜尺餌寸綸？若隻求小魚三五尾，垂釣又何趣之有？”
言語間機鋒暗藏，二人各自穩坐釣位。
此處海域正值洋流交匯，魚群豐饒。
不過片刻，安世耿竿梢已沉，起鉤時竟是一尾鱗光璀璨的異種海魚，頓時麵露得色。
一旁柳生飄絮素手點茶，姿態行雲流水。
黃蓉擅烹，飄絮精於茶道，技藝較之臨安名家亦不遑多讓。
即便張蕭山自認不懂品茗，但見佳人執壺，茶香隨海風裊裊散開，佐以紅綃、絳雪二婢在側殷勤侍奉，確是一派難描的安逸。
這般奢雅日子，何苦混跡江湖？
風雨飄搖，刀口舔血，怎比得上海天之間一盞清茶、一竿閑釣？多少武林豪傑畢生所求，不過如此光景。
“安爺，請茶。”
盞中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此時雖未名動天下，亦屬佳品。
清茶入喉，沖淡了唇齒間鹹澀的海風氣息。
張蕭山忽然閑閑開口：“安家商路之廣，不遜張家。
安爺雖是逍遙性子，心中卻有經緯，為何偏要去逐那鏡花水月之事？”
話音落時，安世耿握竿的手驟然一緊。
張家終究還是窺破了端倪。
這兩年張家勢力膨脹之快，堪稱野火燎原，勢頭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猛烈。
外人眼中這家族彷彿憑空築起高台樓閣，難免懷疑其根基虛浮，實則張家的底蘊遠比表麵看來深厚。
商路擴張的同時，其暗中掌控的力量亦水漲船高。
“張公子此言何意？”
“縱使龍椅上那位退位，九五之尊也絕無可能落到安家頭上。”
“江湖終究隻是武人的江湖。
昔年太祖雖武功冠絕天下，最終仍須與文臣共掌江山。”
“武林是刀劍的武林，天下卻是筆墨的天下。”
張蕭山忽覺手中釣竿沉墜，便知有物上鉤。
他擡手向數丈外掌舵的啞仆打了個手勢，船隻緩緩轉向。
“但願不是鯊魚。”
鯊魚肉質粗糲，縱然是珍饈魚翅亦不合他口味。
安世耿心中鬱結難平——張蕭山話裡話外皆認定安家癡心妄想，視江湖勢力問鼎皇位為笑談。
“張公子這是要陷我安家於萬劫不復？憑空扣下這等滔天罪名！”
“不過是想勸安爺莫行差踏錯罷了。”
“貴府那位的心思，在下實在不敢恭維。
時勢固然造就英雄，可翻遍史書，何曾有過靠刺殺君父登臨大位的例子？”
“弒君者與刺客，終究是兩回事。”
安家至多算得上刺客之流，若真弒君便是天下共伐之的靶子。
安世耿始終想不通，安雲山何以生出這般狂念？
即便扶持傀儡皇帝，也遠勝將自家置於明處。
難道真以為憑著“大善人”
虛名，便能教君王禪讓、重返上古禪讓之世？
這般念頭未免過於天真。
如今張蕭山自己每年打點各方關係的花費，便已超過十萬金。
紅府玉牌、香胰、水晶琉璃……
“上來了！”
張蕭山驀然望向海麵，眼中精光乍現。
但見波濤間一道巨影瘋狂扭動，長度竟逾一丈，估摸不下千斤。
“運氣不差，非但不是鯊魚，竟是條藍鰭金槍！”
他心頭一喜。
縱使選定海域，能否釣得大魚終究是未知之數。
瞧那金槍魚拚命掙紮，張蕭山緩緩收線，忽地振腕一揚——整條巨魚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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