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拉長了調子的吆喝聲,得意洋洋地宣揚著他們比德盛低三成的收糧價,那聲音隨風一陣陣灌進來,像鈍刀子,一下下淩遲著吳德盛的心神。
江榮廷蹲在昏暗的竈房裡燒火,竈膛裡跳躍的火苗,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明暗不定。裡屋傳來佳怡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混合著老掌櫃艱難的、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呼吸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越纏越緊,幾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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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動的火光映亮了他眼底密布的血絲。賭場被設計痛毆,他忍了;往德盛米裡摻沙子敗壞名聲,他攥緊拳頭也忍了;馬老五當街欺壓農戶,他看在掌櫃的為難上,還是忍了。可這一忍再忍,換來的是什麼?是自己差點橫死街頭,是待他如父的掌櫃咳出的鮮血,是佳怡額頭上那道至今未消的駭人淤青。
忍?退?
這吃人的世道,退一步哪裡是海闊天空?分明是粉身碎骨的萬丈懸崖!
竈膛裡的火“劈啪”爆出一個火星。江榮廷緩緩伸手入懷,指尖觸到一片冰冷堅硬的金屬。他握住,慢慢抽了出來——是把貼身藏著的短刀。粗糙的牛皮刀鞘上,刻著一枝歪歪扭扭的稻穗,筆畫稚拙,這是佳怡很久以前,偷偷刻了送給他的。
他看著那枝簡單的稻穗,又擡眼望向裡屋昏黃的燈光,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吳掌櫃絕望的咳嗽和對麵春和糧行囂張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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