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很急促，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眼前的景象。
這是湯陰縣以南二十裡的一個小村莊——或者說，曾經是一個村莊。
此刻，那裡隻剩下一片斷壁殘垣。焦黑的房梁還在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木頭、穀物，以及人肉燒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十幾具屍體被剝得精光，像殺好的豬一樣掛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上。有的屍體殘缺不全，顯然經過了野獸般的虐殺。
李向東翻身下馬，因為動作太急，傷腿一軟，差點跪在雪地上。
他拄著槍，一步步走進這個地獄。
村道上到處都是潑灑的鮮血，在雪地上凍成了黑紅色的冰殼。幾條野狗正在撕扯著路邊的一具屍體，見到生人過來，不僅不跑，反而呲著牙發出低吼，眼睛裡閃爍著吃過人肉後的兇光。
“滾！”
李向東暴喝一聲，手中的瀝泉槍一抖，槍尖毒蛇般探出，瞬間洞穿了一條野狗的腦袋。
剩下的野狗夾著尾巴哀鳴著逃散。
他走到那具被狗啃食的屍體旁。那是一個老婦人，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個冷硬的饅頭。
李向東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就是戰爭。
這不是史書上“靖康元年，金人南下，所過殘滅”這冷冰冰的十二個字。這是活生生的人間煉獄，是每一個漢人血脈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金人……”
他蹲下身，從老婦人手中輕輕拿過那半個饅頭，揣進懷裡。
“這個仇，我嶽飛記下了。”
他站起身，繼續在這廢墟中搜索。他需要確認金軍的規模和去向。
從蹄印和車轍的痕跡來看，這支金軍大約有五百人左右，是典型的“千人隊”編製下的分隊。他們帶著大量的輜重車，顯然是剛剛劫掠完，正向北匯合。
“向北……”
李向東眯起眼睛。向北是相州方向。金軍主力既然已經渡河圍攻汴京，為什麼這裡還有一支成建製的部隊在向北運動？
難道是……運送戰利品？
還是說，他們在清掃後路，準備建立糧道？
作為軍事地理專家，李向東敏銳地意識到，相州的位置極其關鍵。它卡在太行山脈與黃河之間，是金軍從河北向汴京輸送糧草的咽喉要道。
如果相州失守，或者相州守軍不敢出戰，金軍的糧道就徹底打通了。到時候，汴京城下的金軍將再無後顧之憂，可以從容地圍困那座繁華的都城，直到把它榨乾最後一滴血。
“不能讓他們這麼舒服地走。”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李向東腦海中滋生。
他現在隻有一個人，一桿槍，一匹馬。
但他擁有超越這個時代近千年的戰術思維。他知道金軍的弱點——那是遊牧民族刻在骨子裡的傲慢和對後勤的輕視。
他回到馬邊，解下馬鞍旁掛著的那個金兵的箭囊。
箭囊裡還有二十支重箭。加上那張強弓，這是他目前唯一的遠程打擊手段。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左腿的刀口雖然不再流血，但已經腫脹起來，一跳一跳地疼。
“得處理一下。”
他四下張望，在村頭的一間還沒完全燒塌的鐵匠鋪裡，找到了一些木炭和半罐渾濁的烈酒。
他坐在一塊磨盤上，拔出解手刀，放在殘留的火炭上燒紅。
然後，他猛灌了一口烈酒，將剩下的酒液倒在傷口上。
“嘶——！”
劇烈的刺痛讓他渾身冷汗直冒，差點暈厥過去。
緊接著，他咬住一根木棍，將燒紅的刀刃貼上了傷口腐爛的邊緣。
滋啦！
皮肉焦糊的味道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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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東渾身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消毒止血法，但在沒有抗生素的古代，這是防止傷口壞疽的唯一辦法。
良久，他才吐掉嘴裡幾乎被咬斷的木棍，整個人虛脫地靠在磨盤上，臉色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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