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潰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拖著光頭的屍體跑了出去。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虎等人看著嶽飛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恐懼。這位爺，殺人跟殺雞一樣，連眼都不眨。
但張憲看著嶽飛的眼神，卻充滿了崇拜。
這就是嶽大哥！這就是那個打遍湯陰無敵手的嶽鵬舉！
……
半個時辰後。
大殿的門被關上了，擋住了外麵的寒風和窺探的視線。
殿內生起了一堆旺火。
嶽飛正全神貫注地給王貴處理傷口。
他用燒紅的匕首剜去腐肉（這一幕看得張憲和趙虎都齜牙咧嘴，王貴更是疼得幾度昏死過去），然後用烈酒沖洗，最後敷上從金兵那裡繳獲的上好金瘡葯。
“命保住了。”
嶽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出了一口氣。
王貴的呼吸平穩了一些，雖然還在發燒，但那股死氣已經散去了不少。
嶽飛轉過身，把那一塊珍藏的馬肉乾遞給張憲。
“吃。”
張憲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抓過肉乾狼吞虎咽起來，差點噎住。
嶽飛遞給他一個水囊：“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看著少年狼狽的吃相，嶽飛的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這就是他的班底。
雖然現在一個是病號，一個是半大孩子，但他知道，這兩塊璞玉，隻要稍加雕琢，就是大宋最鋒利的刀。
“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還當了統製？”張憲吃完肉，恢復了些力氣，好奇地問道，“俺聽說這幫人都是從黃河那邊潰退下來的，怎麼都聽你的？”
嶽飛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憲兒，你恨金人嗎？”
“恨！”張憲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兇光畢露，“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他們殺了我全家，燒了我們的莊子……”
“那宋軍呢？你恨嗎？”嶽飛指了指門外。
張憲愣了一下，遲疑道：“他們……他們也不容易……但是像剛才那種欺負人的混蛋，俺也恨！他們不打金人，專門欺負自己人，算什麼兵！”
“說得好。”
嶽飛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憲兒，你記住。這世道，靠求神拜佛沒用，靠朝廷也沒用。”
“想要不被欺負，想要報仇，就得自己手裡有刀，而且這刀要比別人的更利，更狠。”
他指了指外麵的三百潰兵。
“我不是什麼統製，那是我騙他們的。但我會帶著他們去殺金人。這三百人是垃圾，是渣滓，但隻要能殺金人，垃圾我也用。”
“而你，還有王貴。”
嶽飛把手放在張憲的肩膀上，語氣變得鄭重無比。
“你們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不信這大宋的官家，不信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文官，我隻信手裡這桿槍，還有身邊的兄弟。”
“從明天起，你就是我的親兵隊長。這三百人，我交給你盯著。誰敢炸刺，你就告訴我。我們要把這群羊，練成狼。”
張憲聽得熱血沸騰。
雖然他隻有十六歲，雖然他還不太懂什麼叫“練兵”，但他聽懂了大哥的意思：大哥沒把他當孩子，大哥要帶著他幹大事！
“大哥放心！隻要俺還有一口氣，誰也別想動大哥一下！”張憲挺直了腰桿，像個小男子漢一樣發誓。
嶽飛欣慰地笑了。
就在這時，神台上的王貴悠悠醒轉。
“鵬舉……”王貴的聲音虛弱，但透著一股子老實人的厚重，“你……你別為了我也去殺人……會惹官司的……”
嶽飛走過去，給王貴掖了掖衣服。
“貴哥，醒了就好。”
“官司？這天下都要亡了，哪還有什麼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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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握住王貴粗糙的大手。
“安心養傷。等到了白馬坡，咱們就有根基了。”
“到時候，咱們兄弟齊心，在這亂世裡，殺出一片天來。”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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