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咋辦?”
嶽飛沉默了片刻。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個剛才被射傷的流民老漢身邊。老漢正躺在雪地裡哀嚎,周圍圍著幾個哭泣的親人,卻沒人敢去拔那支箭。
嶽飛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傷勢。還好,沒傷到骨頭,隻是皮肉傷。
他熟練地拔出箭,上了點金瘡葯,又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塞給老漢的家人。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麻木、恐懼卻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睛。
那是流民的眼睛。
那是大宋百姓的眼睛。
“兄弟們。”
嶽飛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士兵。
“你們覺得自己委屈,覺得自己冤。”
“但你們看看他們。”
他指著周圍成千上萬的流民。
“他們沒有刀,沒有甲,沒有馬。他們隻是想活命,卻被這堵牆擋在了外麵等死。”
“我們進不去,是因為城裡的官怕死,怕擔責任。”
“但我們不能走。”
嶽飛的聲音逐漸拔高,在寒夜中回蕩。
“因為金人就在後麵。如果我們走了,這些百姓就是金人刀下的肉,馬蹄下的泥!”
“相州城不要我們,我們自己要自己!”
“就在這紮營!背靠護城河,結圓陣!”
“至於吃的……”
嶽飛從馬鞍旁摘下那張金軍強弓,眼神變得犀利無比。
“相州城不開門,我們就去別處‘借’!”
“這附近肯定有金人的探子,或者是那種發國難財的土豪劣紳。今晚,咱們就拿他們開刀!”
“告訴那個狗官,也告訴這天下人!”
嶽飛猛地將手中的長槍插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嶽飛的兵,不吃皇糧,照樣能殺金賊!”
“紮營!”
……
夜深了。
相州城下,亮起了點點篝火。
嶽字營的士兵們雖然肚子裡有怨氣,但在嶽飛的強力彈壓和以身作則下,還是很快進入了狀態。
輔兵們揮舞著鏟子,在凍土上挖出了一道淺淺的壕溝。長槍手們將長槍向外,圍成了一個刺蝟般的圓陣。
而那些流民,原本對這支殺氣騰騰的軍隊避之不及,但當他們看到這支軍隊並沒有驅趕他們,反而主動在最外圍建立了防線,將他們護在中間時,那種警惕和恐懼慢慢消融了。
有些膽大的流民湊了過來,送來了一些撿來的枯柴,甚至還有人從懷裡摸出了半塊捨不得吃的幹餅,遞給站崗的士兵。
“軍爺,吃點吧……暖暖身子。”
接過幹餅的士兵——正是那個二牛,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轉頭看向大營中央。
那裡,嶽飛正獨自一人坐在一堆篝火旁,手裡拿著那半個冷硬的饅頭,靜靜地出神。
張憲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嶽飛身邊,氣鼓鼓地把一根樹枝扔進火裡。
“大哥,俺還是想不通。”
少年悶聲說道,“咱們這麼拚命,圖個啥?你看那個綠袍狗官的嘴臉,俺真想在他身上戳一百個窟窿!”
嶽飛轉過頭,看著張憲稚嫩卻憤怒的臉龐。
“憲兒,你覺得什麼是‘忠’?”
“忠?”張憲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忠君報國嗎?戲文裡都這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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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君……”嶽飛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若是君不正呢?若是君視臣民如草芥呢?”
張憲撓了撓頭,答不上來。在這個時代的教育裡,這是個無解的題。
“我以前也想不通。”
嶽飛低聲說道,目光穿過跳動的火焰,彷彿看到了前世今生的種種。
“我以為隻要我夠強,隻要我夠忠心,就能換來朝廷的信任,就能換來太平。”
“但今天,那個綠袍官給我上了一課。”
嶽飛伸出手,指了指身後那高聳入雲、卻冷冰冰的相州城牆。
“那座牆,擋住的不僅僅是金人,也擋住了人心。”
“在他們眼裡,這城牆裡的烏紗帽,比城外千萬條人命都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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