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王澤嚇得往後一縮。
隻見城下的火光中，那個如魔神般的身影，騎著一匹繳獲的戰馬，緩緩走到了弔橋前。
嶽飛。
此時的嶽飛，渾身浴血，那件羊皮襖已經變成了紫黑色，手中的瀝泉槍更是被鮮血染透，在火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在他身後，趙虎帶著幾十個士兵，每人手裡都提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些人頭有的還睜著眼，有的麵目全非，但那標誌性的金錢鼠尾辮，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那是貨真價實的女真韃子！
“相州城的官爺們！”
嶽飛勒馬駐足，仰起頭，聲音冰冷如鐵，穿透了寒風，直刺城頭。
“看清楚了！”
“這是五十顆金賊的首級！”
他猛地一揮手。
趙虎等人立刻上前，將手中的人頭奮力拋向護城河對岸。
咚！咚！咚！
幾十顆人頭落在冰麵上，滾到了弔橋底下，堆成了一座駭人的京觀。
那些人頭在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眼，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城頭上的守軍。
“我嶽飛說過，我有緊急軍情，你們不信。”
“我說我是來殺金賊的，你們不信。”
“現在，這五十顆腦袋，就是我嶽家軍的投名狀！”
嶽飛長槍一指城頭那個瑟瑟發抖的綠袍身影。
“王澤！你身為相州通判，守土有責。如今金兵就在城外肆虐，你卻龜縮不出，視百姓如草芥！”
“今日我殺金賊，是為國除害。”
“明日，若是這滿城百姓有個三長兩短，我嶽飛就算變成厲鬼，也要取你狗頭！”
“開門！”
最後這一聲怒吼，匯聚了三百將士剛經歷血戰的殺氣，如同驚雷滾滾。
“開門！開門！開門！”
身後的三百士兵齊聲怒吼，手中的兵器敲擊著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就連外圍的流民也被這股氣勢感染，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揮舞著枯瘦的手臂，跟著嘶吼：
“開門！讓嶽爺爺進城！”
“開門！救救我們！”
幾萬人的聲浪匯聚在一起，彷彿連這堅固的城牆都在顫抖。
王澤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反了……反了……”他哆哆嗦嗦地喊道，“快！放箭！射死他們！他們要造反！”
但是，這一次，沒人聽他的。
那個守城的小校，看著城下那座人頭京觀，看著那個立馬橫槍的英雄身影，眼眶有些發熱。
同為軍人，誰沒有一點血性？
看著人家在城下殺敵立功，自己卻在這裡當縮頭烏龜，還要向恩人放箭？
這事兒，稍微有點良心的人都幹不出來。
“大人。”小校把弓箭扔在地上，冷冷地看著王澤，“箭支耗盡了，射不了。”
“你！你敢抗命？！”王澤氣急敗壞。
就在這相持不下之際，城樓下方的甬道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甲葉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響起：
“住手！”
城樓上的守軍紛紛讓開一條路，齊聲行禮：
“知州大人！”
隻見一個鬚髮皆白、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者，在一群親兵的簇簇擁下，大步走上城頭。
他雖然年過花甲，但腰闆挺直，眉宇間透著一股儒將的威嚴。
正是歷史上堅守相州、誓死不降的知州——趙不試。
趙不試走到垛口前，先是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王澤，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冷哼一聲：“丟人現眼！來人，把通判大人扶下去‘休息’！”
“是！”兩個親兵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把還在尖叫的王澤拖了下去。
趙不試這才轉過身，扶著冰冷的城牆，目光投向城下。
那一刻，他的視線與嶽飛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
一個是在城內苦苦支撐的老臣。
一個是在城外浴血奮戰的新秀。
趙不試看著那座人頭京觀，看著那群雖然衣衫襤褸卻殺氣騰騰的士兵，最後目光落在嶽飛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良久，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也有一絲慚愧。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趙不試深吸一口氣，對著城下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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