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割麵生疼。
太行山東麓的官道上，一支五百人的隊伍正在疾行。
馬蹄裹布，人銜枚。除了偶爾傳來的甲葉碰撞聲和沉重的呼吸聲，整支隊伍安靜得像是一群在荒原上遷徙的野狼。
嶽飛騎在“黑風”馬上，目光冷峻地掃視著四周。
離開相州已經兩天了。
這一路上，景象越發淒涼。曾經繁華的河北平原，如今已是十室九空。路邊的枯樹上掛著被凍僵的屍體，烏鴉在灰暗的天空中盤旋，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聒噪。
“大哥，前麵就是‘黑龍口’了。”
張憲策馬靠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聽嚮導說，這裡盤踞著一夥‘義軍’，領頭的叫吉倩，人稱‘沒毛大蟲’。這傢夥以前是個私鹽販子，手狠心黑，但這回金人來了，他倒是沒投降，帶著幾百號兄弟躲在山溝裡，專門劫金人的道，也劫咱們宋軍的潰兵。”
“吉倩？”
嶽飛的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這個名字。
在正史中，吉倩是嶽飛早期的部將之一，雖然名氣不如張憲、楊再興，但也算是一員猛將，尤其擅長使雙錘，力大無窮。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上了。
“劫道？”嶽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咱們現在缺人手，也缺嚮導。這送上門的買賣，不做白不做。”
“趙虎！”
“在！”
“傳令下去，全軍減速，把旗號打出來！大搖大擺地走！”
“啊？”趙虎一愣，“嶽爺，這不是告訴土匪咱們來了嗎？”
“就是要告訴他。”
嶽飛摸了摸馬鞍旁掛著的鐵鐧——那是他特意為破甲準備的副武器。
“不把他引出來，我去哪找這隻‘沒毛大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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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口，地形險要，兩邊是陡峭的土崖，中間一條狹窄的官道。
當嶽家軍那麵寫著“嶽”字的大旗出現在山口時，土崖兩邊的枯草叢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哨聲。
“什麼人！留下買路財！”
隨著一聲暴喝，兩邊的土坡上呼啦啦站起幾百號人。這些人穿得五花八門，有的披著破皮襖，有的穿著宋軍的號衣，手裡的傢夥也是參差不齊，大刀長矛鋤頭鐮刀都有。
為首一個黑臉大漢，光著膀子，哪怕在這數九寒天也不覺得冷。他手裡提著一對磨盤大的鐵鎚，站在路中間的一塊巨石上，滿臉橫肉亂顫。
“呔！那騎黑馬的小白臉！看你這身行頭，是相州的官軍吧？”
黑臉大漢——吉倩，把鐵鎚碰得噹噹響，火星四濺。
“想過這黑龍口？容易！留下馬匹兵器，把你那身亮堂堂的鎧甲脫下來，爺爺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否則，管殺不管埋！”
嶽飛勒住馬，靜靜地看著這個未來的部下。
雖然長得兇神惡煞，但這吉倩的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草莽英雄特有的直爽和悍勇。
“你是吉倩？”
嶽飛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力。
“正是你家吉爺爺！”吉倩一瞪眼，“怎麼？聽過爺爺的名號？那還不快滾下來磕頭！”
“聽過。”
嶽飛點了點頭。
“聽說你殺金人？”
“那是自然！金狗殺我爹娘，淫我妻女，老子見一個殺一個！”吉倩咬牙切齒，眼中的恨意不似作偽。
“那就好。”
嶽飛翻身下馬，將瀝泉槍插在地上。
他解下背後的披風，隨手扔給身後的張憲。
“既然是殺金人的漢子，那就不算土匪，算義軍。”
嶽飛一步步走向吉倩，一邊走，一邊解開手腕上的護腕，活動著手腕。
“我是相州統製嶽飛。我現在要去黃河渡口燒金人的糧草，正缺個帶路的前鋒。”
“我看你還算條漢子，有力氣。”
“這樣吧，我不欺負你。”
嶽飛在距離吉倩十步遠的地方站定，對他勾了勾手指。
“你手裡那對鎚子，若是能碰到我一片衣角，這五百人的裝備、戰馬，全是你的。”
“若是碰不到……”
嶽飛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你，還有你這幾百號兄弟，就把命賣給我。如何？”
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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