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刺破了手掌,鮮血混合著酒液滴在桌上。
“大哥?”張憲嚇了一跳,嘴裡的肉都忘了嚼。
嶽飛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憤怒。
一種比在戰場上殺敵時更猛烈、更無法遏製的憤怒,正在他的胸腔裡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這就是大宋的脊樑?
這就是讀聖賢書的士大夫?
他們在前方流血拚命,為了守住每一寸土地,為了救下每一個百姓。
而這群人,卻在這裡喝著美酒,商量著怎麼賣國,怎麼搜刮百姓去填金人的胃口,還美其名曰“保住斯文元氣”?
斯文?
去他娘的斯文!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嶽飛喃喃念出了這句詩。
以前讀這句詩,隻覺得淒涼。現在讀來,卻是字字誅心。
這哪裡是商女?這分明是滿朝的商官!
“好一句‘羊毛出在羊身上’!”
嶽飛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子。
嘩啦!
滿桌的珍饈美味撒了一地。
巨大的聲響震驚了整個三樓,連樓下的歌舞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個滿身殺氣的軍官。
那個山羊鬍官員皺起眉頭,指著嶽飛喝道:“你是哪個營的粗坯?敢在樊樓撒野?沒看見本官在此……”
“本官?”
嶽飛大步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你是什麼官?”
“我……我是太常寺少卿張……你放開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太常寺?”
嶽飛冷笑一聲,那笑容猙獰得像鬼。
“管祭祀禮樂的官?”
“那你知不知道,城外的金兵已經開始磨刀了?你知不知道,牟駝崗上死了多少弟兄?你知不知道,這城牆根底下,凍死了多少百姓?!”
嶽飛的吼聲如雷,震得整個酒樓嗡嗡作響。
“你們在這裡喝酒,在這裡聽曲,在這裡商量著怎麼把百姓的血汗錢送給金人!”
“你們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
“你們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你……你放肆!”張少卿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豬肝色,“這是國策!是朝廷的決斷!你一個小小的武夫,懂什麼?不議和,難道讓你去打嗎?你能打得贏嗎?”
“能不能打贏,那是打出來的,不是跪出來的!”
嶽飛猛地一甩手,將張少卿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嶽飛,雖然是個武夫,是個粗人。”
“但我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隻跪蒼天父母,不跪蠻夷金狗!”
“我也知道,這大宋的江山,是太祖皇帝一條棒子打出來的,不是靠你們這群軟骨頭求來的!”
他環視四周。
看著那些衣冠楚楚卻麵露懼色的文人雅士,看著那些濃妝艷抹卻眼神空洞的歌姬舞女。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
“前方將士屍骨未寒,後方歌舞昇平!”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汴京城,這樊樓,這盛世……”
嶽飛猛地拔出佩劍,一劍劈在旁邊的紅木柱子上。
木屑紛飛,入木三分。
“爛了!”
“全都爛透了!”
“既然你們不想守,既然你們想跪。”
“那我嶽飛,就帶著我的兄弟,去城外守!”
“我們用命去填那個窟窿!我們用血去洗這大宋的恥辱!”
說完,嶽飛收劍入鞘,對著目瞪口呆的張憲和趙虎一揮手。
“走!”
“這酒,太臟!”
“這肉,太臭!”
“我們回營!喝我們的冷水,啃我們的乾糧!”
“那才幹凈!”
一行人如風捲殘雲般下樓,大步走出了樊樓。
隻留下一樓的人麵麵相覷,和那個還在地上呻吟的張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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