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二月初八。
汴京城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但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沒有維持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狂熱的躁動。
酸棗門城頭，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嶽飛靠在垛口上，手裡拿著那個單筒望遠鏡，警惕地注視著幾裡外金軍大營的動靜。
兩天了。
自從上次攻城失利後，完顏宗望的大軍就一直按兵不動。他們在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在填平護城河，像是一頭耐心的巨獸，正在蓄積下一次撲擊的力量。
“大哥，有點不對勁。”
張憲走過來，一臉的古怪，“你聽，城裡這是什麼動靜？怎麼敲鑼打鼓的？難道是朝廷給咱們發賞錢了？”
嶽飛放下望遠鏡，側耳細聽。
確實，城內傳來了喧鬧的鑼鼓聲，還有無數人的歡呼聲，那動靜甚至蓋過了風聲。
“賞錢？”
嶽飛冷笑一聲，摸了摸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修補的破爛戰袍，“咱們拚死拚活守住城牆，連口熱水都討不來，還能指望賞錢？隻要那幫文官不剋扣咱們的口糧，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這是……”
“去看看。”
嶽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帶著張憲和趙虎，下了城樓，向城內走去。
剛走到禦街口，眼前的景象就讓他們愣住了。
隻見寬闊的禦街上，人山人海。成千上萬的百姓，手裡拿著香燭、符紙，正跟在一支奇怪的隊伍後麵，頂禮膜拜，口中念念有詞。
隊伍的最前方，是幾十名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劍的道士，正在一邊跳大神，一邊撒紙錢。
而在隊伍的中央，是一頂八人擡的巨大軟轎。
轎子上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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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約莫五十來歲，身穿紫金八卦袍，頭戴衝天冠，手持拂塵，留著三縷長須，半眯著眼睛，一副仙風道骨、悲天憫人的模樣。
在他身旁，竟然還跟著幾個穿著緋色官袍的朝廷大員！
其中一人，嶽飛認得。那是當朝尚書右丞、兼任同知樞密院事的孫傅！
堂堂樞密院的高官，此刻竟然像個跟班一樣，恭恭敬敬地扶著轎杠，一臉的虔誠和諂媚。
“這是……哪路神仙？”趙虎看得目瞪口呆，“現在的道士出門都這麼大排場？”
“神仙？”
嶽飛看著那頂轎子，眼中的寒光一點點凝聚。
他想起來了。
這就是歷史上那個讓無數後人恨得牙癢癢、直接導緻汴京陷落的神棍——郭京！
“讓開！讓開！郭仙師法駕親臨，閑雜人等退避！”
負責開路的衙役揮舞著水火棍，粗暴地驅趕著路邊的行人和……傷兵。
幾個剛從城頭上換防下來的嶽家軍士兵，因為腿上有傷走得慢了點，被衙役一棍子抽在背上，打得一個踉蹌。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仙師來了嗎？那是能救大宋活菩薩！衝撞了仙師，耽誤了退敵，誅你們九族！”衙役惡狠狠地罵道。
那幾個傷兵敢怒不敢言，隻能忍著痛退到路邊。
“住手！”
一聲暴喝。
嶽飛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個衙役還要落下的棍子。
“你……”衙役想罵，但看到嶽飛那身染血的盔甲和那雙要殺人的眼睛，頓時慫了，“嶽……嶽統製？”
“他們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功臣。”
嶽飛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們不敬也就罷了，還要打？”
“誤會，誤會……”衙役訕笑道，“這不是孫大人有令，要給仙師清道嘛。這仙師可是要上城樓做法退敵的，耽誤不得。”
“做法退敵？”
嶽飛鬆開手，看了一眼那頂軟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既然是神仙，還需要走路嗎？直接駕雲過去不就行了？”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人群中卻格外刺耳。
轎子上的“郭仙師”眼皮微微一動，並沒有說話。
倒是旁邊的孫傅大人聽到了，立刻轉過身，怒視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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