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二月十五。
汴京城外的冰雪終於開始大麵積消融。渾濁的雪水順著溝壑流淌，沖刷著那些被凍硬的屍體，露出下麵焦黑的土地。
金軍大營。
完顏宗望（斡離不）坐在帥帳之中，麵前擺著宋朝剛剛送來的第一批“歲幣”——整整五十車金銀。
那些金鋌銀餅堆積如山，在燭火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這可是大宋皇室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底，如今就像是一堆廢銅爛鐵般，被隨意地堆在女真人的腳下。
然而，完顏宗望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他手裡拿著一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馬肉乾，用力撕咬著，腮幫子鼓起，眼神陰鷙得嚇人。
“大帥。”
大將拔離速掀開帳簾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馬糞味。
“怎麼樣了？”完顏宗望咽下嘴裡的肉，沉聲問道。
“不太好。”
拔離速摘下頭盔，露出那張被燒傷後結了痂的醜陋臉龐。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桌上的酒壺猛灌了一口。
“前鋒營又有五十匹戰馬倒斃了。剩下的馬也都瘦得皮包骨頭，別說衝鋒了，連馱人都費勁。”
“咱們帶來的草料，早在天滑鎮被那個該死的嶽飛燒了個精光。這幾天雖然宋人送來了一些牛馬，但那點東西對於十萬大軍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而且……”
拔離速頓了頓，看了一眼完顏宗望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而且軍中開始鬧瘟疫了。因為缺醫少葯，加上喝了不幹凈的雪水，不少簽軍都開始拉肚子，甚至發燒說胡話。就連咱們本部的兒郎，也有幾百人倒下了。”
完顏宗望沒有說話。
他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堆金銀，彷彿那是仇人的血肉。
他不甘心。
汴京就在眼前，那座繁華得讓他做夢都流口水的城市，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美人，正瑟瑟發抖地等著他去臨幸。
隻要再給他十天……不，五天！
隻要再有五天時間，等後續的攻城器械運上來（之前的被嶽飛炸了），他就有把握攻破內城，坐上趙家皇帝的龍椅。
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後勤斷了。
這就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嶽飛，給他布下的死局。
沒有糧草，就沒有士氣；沒有馬料，騎兵就成了步兵；沒有醫藥，瘟疫就會吞噬整支軍隊。
“該死的嶽飛！”
完顏宗望猛地一拳砸在金山銀山上，震得金鋌亂滾。
“若是沒有那晚天滑鎮的大火，若是沒有那晚牟駝崗的夜襲……”
“老子早就滅了大宋了！”
他喘著粗氣，眼中滿是血絲。
作為金國的二太子，他並非有勇無謀之輩。他很清楚，現在擺在他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一是硬撐。賭在全軍崩潰之前攻下汴京。但這風險太大，一旦失敗，這十萬大軍可能都要葬送在中原。
二是撤退。拿著宋人送來的巨額賠款，見好就收，保存實力，等秋天馬肥糧足之時，再捲土重來。
理智告訴他，選第二條。
但情感上，他咽不下這口氣。
“大帥，撤吧。”
拔離速勸道，“咱們這次南下，本來就是為了試探虛實。現在咱們已經把宋人的底褲都看穿了。他們就是一群軟腳蝦，除了那個嶽飛有點棘手，其他的根本不足為慮。”
“咱們拿著這些錢回去，招兵買馬，打造器械。等到了秋天，咱們帶上三十萬大軍，再來一次！到時候，別說一個嶽飛，就是十個嶽飛，也擋不住咱們的鐵蹄！”
完顏宗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滿馬糞味和腐臭味的空氣。
良久。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傳令！”
“全軍拔營！”
“把宋人送來的金銀、女人、工匠，統統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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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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