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八百裡，群峰如劍，直刺蒼穹。
當第一縷晨曦穿透雲層，灑在那如巨龍脊背般起伏的山巒上時，一支龐大而蜿蜒的隊伍，正像一隻頑強的螻蟻，在崇山峻嶺間艱難蠕動。
沒有了官道的平坦，沒有了驛站的補給。腳下是長滿青苔的亂石，身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寒風在峽穀間回蕩，發出如同遠古巨獸般的咆哮，這就是太行山的呼喚——冷酷，野性，卻又充滿了令人敬畏的力量。
嶽飛牽著黑風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回首望去。
身後的山路上，旌旗招展。兩千嶽家軍鐵甲錚錚，護衛著中間那綿延數裡的車隊。三萬多名百姓，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雖然個個氣喘籲籲，滿頭大汗，但他們的眼中卻少了幾分之前的驚恐，多了一份踏實。
因為他們知道，進了這大山，金人的鐵騎就再也追不上了。
這裡是絕地，也是生路。
“大哥，這地兒……真他娘的險啊！”
吉倩扛著大斧，吭哧吭哧地爬上岩石，望著腳下那雲霧繚繞的深淵，忍不住咂了咂嘴，“怪不得王彥那老頭能在山裡跟金人周旋這麼久，這地方，就算是天兵天將來了，也得脫層皮。”
“險，才是好地方。”
嶽飛深吸一口氣。山裡的空氣雖然稀薄冰冷，卻透著一股子自由的味道。
沒有了朝廷的掣肘，沒有了文官的嘰歪，沒有了那讓人窒息的繁文縟節。
在這裡，實力就是唯一的律法。
“告訴弟兄們，再加把勁！”
嶽飛指著前方兩座山峰之間的一處隘口。
“過了那道‘一線天’，就是五龍口了。那裡有水，有地，是咱們的新家！”
……
正午時分，隊伍終於穿過了那道狹窄得隻能容一輛大車通過的“一線天”。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山間盆地，四周被五座形態各異的山峰環繞，宛如五條巨龍在此聚首，故名“五龍口”。盆地中央，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而過，兩岸是大片荒蕪但肥沃的坡地。
而在盆地的北麵，依山勢還殘留著幾段殘破的土牆和石屋，那是前朝留下的一座廢棄軍寨。
“到了。”
嶽飛翻身上馬，飛馳入穀。
“這就是咱們的地盤！”
歡呼聲瞬間響徹山穀。百姓們扔下擔子，癱坐在草地上，有的甚至趴在溪邊，大口大口地喝著甘甜的山泉水，又哭又笑。
終於不用跑了。
終於有個落腳的地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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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嶽飛沒有時間休息。
三萬人，人吃馬嚼，每天消耗的糧食就是個天文數字。雖然從滑州帶了不少，但也坐吃山空。
更重要的是，天快黑了。山裡的夜，是會凍死人的。
“陳東！”
嶽飛一聲大喝。
“學生在！”
陳東雖然是一介書生，但這幾日的行軍讓他也黑了不少，瘦了不少，但精神頭卻更足了。他手裡拿著一卷名冊，快步跑來。
“立刻劃分營區！”
嶽飛指著盆地的布局下令。
“左邊那片高地，給軍隊紮營。右邊靠近水源的地方，給百姓安置。”
“把帶來的帳篷都支起來，不夠的就砍樹搭窩棚！今晚之前，必須讓所有人都住進去！不能讓一個老人孩子露宿荒野！”
“還有，組織青壯年去砍柴，越多越好！晚上要燒大火堆驅趕野獸！”
“是！”陳東領命，立刻轉身去指揮那些早已在此等候的太學生和吏員。
這幫讀書人現在也顧不上什麼斯文了，一個個挽起袖子，大聲吆喝著維持秩序，甚至親自上手幫忙搭帳篷。
“老黃頭！”
嶽飛又喊道。
“小老兒在！”
老黃頭背著個大鐵鎚，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你去那邊的廢寨看看，能不能把鐵匠爐子支起來。”
嶽飛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咱們帶來的那些生鐵和焦炭，不能閑著。戰士們的兵器在路上損耗了不少，得修。還有，這滿山的樹木、石頭，都需要工具去開採。我要你三天之內，打出一千把斧頭，一千把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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