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口，這座曾經熱鬧非凡的太行明珠，如今卻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籠罩。
這陰霾不是來自金人的鐵蹄，也不是來自劉豫的大軍，而是來自每一個人的飯碗。
“這飯怎麼吃啊？淡得跟水一樣！”
軍營裡，一名新兵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看著碗裡那寡淡無味的白菜湯，一臉的煩躁。
“別嚷嚷！”
老兵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聲音也有些底氣不足。
“有的吃就不錯了。聽說山下已經被封死了，連隻耗子都鑽不進來。咱們這還是吃的主公的存糧呢。”
“可是……沒鹽啊。”
新兵揉了揉有些發軟的胳膊。
“這幾天沒吃鹽，渾身沒勁兒。昨天訓練的時候，我都差點暈倒。再這麼下去，別說打仗了，連槍都提不動。”
同樣的一幕，也在居民區上演。
“娘，菜沒味道，我不吃。”
一個小孩子推開了麵前的碗。
“乖，聽話，吃了才能長高。”
母親哄著孩子，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她也沒辦法。家裡的鹽罐子早就見底了，現在連醃鹹菜的老湯都成了寶貝。
鹽。
這個平時最不起眼的東西，如今卻成了比黃金還要珍貴的奢侈品。
自從劉豫下令“絕戶計”以來，太行山周邊的所有私鹽販子都被抓絕了。官鹽更是一粒都別想進來。
五龍口雖然有糧，有鐵，甚至有火藥，但唯獨不產鹽。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敵人想用這軟刀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割開嶽家軍的喉嚨。
……
帥府議事廳。
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主公，情況不妙。”
陳東拿著一本賬冊，臉色比外麵的陰天還要難看。
“庫存的食鹽，隻夠全軍再維持十天。這還是按照每人每天一錢的最低標準算的。”
“如果再沒有補充，不用十天，三天後，就會出現大麵積的非戰鬥減員。”
“而且……”
陳東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
“民心不穩了。”
“有人在散布謠言，說咱們得罪了朝廷，被老天爺懲罰了。還有人說，隻要把嶽飛交出去，就能有鹽吃。”
“混賬！”
吉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誰敢嚼舌根子？老子砍了他！”
“砍人能解決問題嗎？”
張憲皺眉道。
“這是劉豫的攻心計。他就是想讓我們亂。”
“那咋辦？”二牛急得抓耳撓腮，“總不能看著大家餓死吧？要不……俺帶人去搶？”
“搶哪裡？”
嶽飛一直沒有說話，此時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周邊州縣的鹽倉都有重兵把守。而且他們學乖了，隻要我們一動，他們就放火燒倉。我們搶回來的，隻會是一堆灰燼。”
“那……那耶律將軍那邊呢？”
“遠水解不了近渴。”
嶽飛搖了搖頭。
“草原路途遙遠，一來一回至少一個月。我們等不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這是一個死局。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既然是攻心計，那就攻回去。”
眾人回頭。
隻見李清照一身素衣，從後堂走了出來。她的手裡拿著一卷宣紙，神色從容。
“主公。”
李清照走到嶽飛麵前，微微一禮。
“百姓之所以恐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真相。他們以為這是天罰，以為我們沒有辦法。”
“隻要讓他們知道，這隻是敵人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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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正在想辦法，而且一定能解決。”
“恐慌，自然就會消散。”
“先生的意思是……”嶽飛看著她。
“寫文章。”
李清照揚了揚手中的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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