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口北山口，十裡長亭。
這裡是太行山通往北方草原的必經之路，也是這一月來，嶽飛來得最勤的地方。
春風雖然已經吹綠了柳梢，但從北邊吹來的風裡，依然夾雜著一絲未散的寒意。
嶽飛站在長亭外，手扶著腰間的佩劍，目光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鷹，死死地盯著那條蜿蜒在黃土與荒草之間的古道盡頭。
“主公，回去歇歇吧。”
二牛手裡拿著一件披風，小心翼翼地勸道。
“這都第五天了。您每天天不亮就來，天黑了才走。身子骨哪受得了啊？”
“我不累。”
嶽飛搖了搖頭，身形紋絲不動。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沉重的壓力。
之前在集市上，雖然靠著李清照的“期貨計”狠狠坑了那幫奸商一把，弄到了三千石糧食和一些物資。但那裡麵，並沒有多少鹽。
奸商們也不是傻子，他們囤積的最多的就是鹽，而且早就轉移到了山外。
現在，整個五龍口的存鹽量，已經到了警戒線以下。
軍營裡，士兵們的訓練量被迫減半，因為出汗太多會流失鹽分，導緻脫力。
食堂裡，大師傅看著那罐底的一點點鹽末，愁得把鬍子都揪光了。
甚至連剛出生的嶽雷，因為母親劉氏奶水不足（缺鹽導緻），也開始整夜整夜地啼哭。
這不僅僅是物資的匱乏。
這是懸在嶽家軍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耶律燕的商隊再不回來，或者……回不來了。
那這剛剛建立起來的太行基業，恐怕真的要不攻自破了。
“我相信她。”
嶽飛低聲自語，像是在說給二牛聽，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她是草原的鷹，沒有什麼風暴能折斷她的翅膀。”
日頭漸漸西斜。
夕陽的餘暉將太行山染成了一片血紅。
就在二牛以為今天又要失望而歸的時候。
“快看！”
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塵土！有塵土！”
嶽飛猛地擡起頭。
隻見在視野的盡頭，在那條古道與天際線的交匯處，騰起了一股黃色的煙塵。
那煙塵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緊接著。
一麵破損卻依然鮮艷的紅色旗幟，從煙塵中沖了出來。
那是嶽家軍的戰旗！
而在戰旗之下，是一支長長的、蜿蜒如龍的車隊。
雖然車輪歪斜，雖然馬匹瘦骨嶙峋，雖然那些護衛的騎士們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
但他們回來了！
帶著太行山的希望，回來了！
“是耶律將軍！是商隊！”
二牛興奮地跳了起來，把手裡的披風扔上了天。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嶽飛沒有說話。
他在看到那麵旗幟的一瞬間，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但下一刻。
他就像是一頭被喚醒的獵豹，猛地沖向了旁邊的戰馬。
“駕！”
黑風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向著那支歸來的隊伍狂奔而去。
……
古道上。
耶律燕騎在那匹棗紅馬上。
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離開時的英姿颯爽？
那一身紅色的鬥篷早就成了布條，上麵沾滿了黑色的血跡和黃色的泥土。臉上被風沙吹得乾裂起皮，眼窩深陷，嘴唇發白。
她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半個月前遇到馬賊時留下的一刀。
她的腿上也有傷，那是為了躲避狼群，在戈壁灘上摔的。
累。
真他娘的累啊。
這一路，簡直就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
草原上的天氣變幻莫測，前一刻還是艷陽高照，下一刻就是白毛風卷地。
那些貪婪的馬賊，像是一群聞到了腥味的蒼蠅，一波接一波地撲上來。
還有那無處不在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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