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的風，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戰鬥已經結束了。
但戰場的喧囂並沒有完全停止。傷兵的呻吟、戰馬的悲鳴、還有數萬名俘虜被押送時發出的嘈雜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淒慘而壯觀的戰爭浮世繪。
嶽飛騎在黑風馬上，立於一處高崗之上，冷冷地俯瞰著腳下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贏了。”
身後的張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手中的長槍還在滴血，但臉上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興奮。
“五萬人啊……整整五萬大軍，還有三千鐵浮屠，就這麼……沒了？”
就在幾個時辰前，這支龐大的軍隊還像是一條不可一世的毒龍，張牙舞爪地想要吞噬整個太行山。
而現在。
毒龍被斬斷了頭顱，抽去了筋骨，變成了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肉。
“不是沒了。”
嶽飛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冷酷。
“是換了個主人。”
他指了指下方那密密麻麻、跪在泥水裡等待發落的俘虜。
“傳令下去。”
“打掃戰場！”
“所有的兵器、鎧甲、戰馬，全部登記造冊，一件不許漏！”
“特別是那些鐵浮屠的重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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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是金人用上好的鑌鐵打造的，每一副都價值連城。把裡麵的屍體掏出來，甲胄洗乾淨，帶回去！”
“那是咱們組建重騎兵的本錢！”
“是！”張憲領命而去。
……
戰場清理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吉倩帶著炮兵營的兄弟，正像撿破爛一樣，興奮地在死人堆裡翻找著。
“發財了！發財了！”
吉倩抱著一頂金軍百夫長的頭盔，樂得合不攏嘴。
“這可是純銅的！回去讓老黃頭給俺融了，打個銅火鍋！”
“瞧你那點出息！”
旁邊的王貴踹了他一腳，指著不遠處的一堆戰馬屍體。
“趕緊讓人把馬肉割下來！趁著還沒臭，運回山裡醃上！這可是好幾千斤肉啊，夠弟兄們吃半年的！”
這就是嶽家軍。
窮慣了。
在他們眼裡，戰場上沒有垃圾，全是寶貝。連斷掉的箭頭都要拔出來帶回去回爐。
而在戰場的另一側，氣氛卻截然不同。
那裡是戰俘營。
三萬多名投降的偽軍，被剝去了鎧甲，收繳了兵器，雙手抱頭，蹲在泥地裡，被一圈手持明晃晃鋼刀的嶽家軍士兵圍著。
他們瑟瑟發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聽說嶽飛是“嶽爺爺”，愛民如子；但也聽說嶽飛殺伐果斷，是個活閻王。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都給老子聽好了！”
負責甄別戰俘的是楊再興。
他一身血汙，手裡提著那桿剛剛捅死過幾十人的長槍，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剛吃飽的惡狼。
“嶽帥有令！”
“凡是原本的宋軍禁軍、廂軍，被強征入伍的，站左邊！”
“凡是土匪出身、地痞流氓、或者是金人走狗的，站右邊！”
“敢有隱瞞者，殺無赦！”
人群一陣騷動。
很快，大部分人都站到了左邊。他們大多是普通的農家子弟，或者是原來大宋的潰兵，隻是為了混口飯吃才當了偽軍。
而右邊，則稀稀拉拉地站了幾千人。這些人大都麵相兇惡，身上紋著身，或者是說著一口蹩腳漢話的女真兵（混在偽軍裡的監軍）。
“很好。”
楊再興點了點頭，指著左邊的人。
“你們，命保住了。”
“全部押回五龍口，去礦山挖煤三年！表現好的，可以吸收入伍；表現不好的，就挖一輩子煤吧！”
“謝嶽帥不殺之恩！”
左邊的兩萬多人如蒙大赦，紛紛磕頭。
處理完這邊，楊再興轉過身，看向右邊的那幾千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至於你們……”
“我們是李天王的老部下！我們願意投降！”
“對對對！我們也能打仗！求嶽帥收留！”
幾個領頭的悍匪還想討價還價。
“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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