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準。
最可怕的是那股子力氣。
每一錘砸下來，吉倩都感覺虎口發麻，像是被一頭牛撞了一下。
“停手！快停手！俺不跟你打了！”
吉倩不想欺負小孩，更怕真把這棵好苗子給傷了。
但那少年卻殺紅了眼。
“不許停！你說過，打贏了你，就讓我見嶽帥！”
少年咬著牙，臉上全是黑泥，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我要見嶽帥！我要見我爹！”
“呼——！”
他又是一錘砸下。
吉倩躲閃不及，隻能硬抗。
“哢嚓！”
齊眉棍斷成兩截。
吉倩一屁股坐在地上，灰頭土臉。
“完了完了！陰溝裡翻船了！”吉倩哀嚎道。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喝彩聲。
“好樣的！這小子真猛！”
“吉老虎也有今天！”
少年收起鐵鎚，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力竭，更因為……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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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都退下。”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自動分開一條道。
嶽飛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青衫，沒有穿甲，但那股如山嶽般的氣勢，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嶽飛一步步走向那個少年。
越走越近。
越走，心跳越快。
雖然那個少年滿臉汙垢，頭髮像雞窩一樣亂。
雖然他比記憶中高了許多，瘦了許多，黑了許多。
但那雙眉眼……
那種倔強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眼神……
那是刻在骨血裡的印記。
少年也看到了嶽飛。
手中的鐵鎚“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砸起了兩團塵土。
他獃獃地看著嶽飛，嘴唇顫抖著，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爹……？”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沙啞，像是怕驚碎了一個美夢。
嶽飛停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看著這個滿身傷痕、衣不蔽體的孩子。
看著他腳上那雙已經磨穿了底的草鞋。
看著他脖子上那道早已結痂的刀疤。
嶽飛的眼眶紅了。
“雲兒。”
嶽飛伸出雙手，聲音哽咽。
“是你嗎？”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碎了少年最後的堅強。
“爹——！！！”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少年猛地撲了過來，一頭撞進嶽飛的懷裡。
“爹！我終於找到你了！”
“嗚嗚嗚……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我一路要飯……一路打……”
“我聽到了先生寫的檄文……我知道那就是你……”
“爹……我好想你……”
他哭得像個孩子。
不，他本來就是個孩子。
這一年多來，他獨自一人在淪陷區流浪。跟野狗搶食，跟金兵拚命。他吃盡了這世間所有的苦，受盡了所有的罪。
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爹。
嶽飛緊緊地抱著兒子。
他那雙能拉開三百斤硬弓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
他感覺到了兒子瘦骨嶙峋的後背，感覺到了他身體裡蘊含的那股不屈的力量。
“對不起……對不起……”
嶽飛的眼淚打濕了兒子的頭髮。
“是爹不好。”
“爹把你弄丟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
周圍的將士們，看著這父子相認的一幕，無不眼眶濕潤。
耶律燕站在一旁，悄悄擦了擦眼角。
她是個孤兒，最見不得這種場麵。
李清照則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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