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口的初夏,陽光明媚而不毒辣,風裡帶著槐花的香氣。
今日的帥府,張燈結綵,紅綢高掛。
這是嶽家軍自成立以來,難得一見的大喜日子——主公嶽飛的次子嶽雷,滿月了。
按照民間的習俗,滿月酒是要大辦的。但嶽飛本來隻想一家人吃頓飯就算了,畢竟正值戰時,物資雖然寬裕了些,但也經不起鋪張浪費。
可是,李清照卻不同意。
“這不僅僅是家事,更是國事。”
當時,李清照拿著禮單,神情嚴肅地對嶽飛說道。
“嶽家軍如今已成氣候,但這口氣一直綳著。將士們需要一場盛會來提振士氣,百姓們需要一個理由來慶祝新生。”
“而且,嶽雷公子的出生,象徵著嶽家軍後繼有人,這是安穩人心的定海神針。”
於是,便有了這場盛大的宴席。
從帥府大廳一直擺到了外麵的校場,足足五百桌。
並沒有什麼山珍海味,大多是自家種的蔬菜、養的豬羊,還有那堆積如山的白麵饅頭和烈酒。
但這氣氛,卻比皇宮裡的禦宴還要熱烈。
“來來來!喝!”
吉倩那個大嗓門在人群中格外響亮。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戰袍,胸前還掛著一朵大紅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娶媳婦。
“俺跟你們說,那個嶽雲小公子,真乃神人也!”
吉倩一隻腳踩在凳子上,一邊噴著酒氣,一邊比劃著。
“那天在校場,俺那根齊眉棍,碗口粗啊!被他一鎚子就砸斷了!嘖嘖嘖,那力氣,比俺老吉還大!”
“吉將軍,你就吹吧!是不是你那天沒吃飽啊?”旁邊的王貴打趣道。
“放屁!俺那天吃了五個饅頭!”吉倩瞪大了牛眼,“不信待會兒讓小公子給你露一手!”
眾人哄堂大笑。
而在主桌上,氣氛則要溫馨許多。
嶽飛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懷裡抱著已經被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嶽雷。
小傢夥今天很給麵子,沒哭也沒鬧,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這些滿臉胡茬的叔叔伯伯。
“爹,弟弟在看我呢!”
嶽雲湊過來,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嶽雷的臉蛋,一臉的傻笑。
經過幾天的調養,嶽雲臉上的菜色已經褪去,雖然還是很瘦,但精神頭十足。他穿著一身特製的小號皮甲(劉氏連夜改的),腰間掛著一對重新打磨過的紫金錘,威風凜凜。
“那是當然。”
嶽飛笑著把嶽雲拉到身邊。
“你是大哥,長兄如父。以後爹要是老了,打不動了,這弟弟,還有這個家,都得靠你撐著。”
“爹才不會老!”
嶽雲挺起胸膛,眼神堅定。
“爹是戰神,是要活一萬歲的!”
“再說了,以後打仗這種累活,我來幹!弟弟就負責在家讀書享福!”
聽到這話,一旁的李清照忍不住笑了。
“好誌氣。”
她端起酒杯,看著這對父子。
“不過,讀書也不是享福的事。治國安邦,有時候比打仗還累。”
“先生說得是。”嶽飛點點頭,看向劉氏。
劉氏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淡粉色的襦裙,髮髻上插著一支金步搖(耶律燕送的戰利品)。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母性光輝,正溫柔地給每個人布菜。
“燕兒呢?”嶽飛突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她在後廚呢。”劉氏笑著指了指後麵,“說是要親手給你烤一隻全羊,攔都攔不住。”
正說著,一陣濃鬱的肉香飄了進來。
“羊來嘍——!”
隻見耶律燕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那是一隻烤得金黃酥脆的全羊,上麵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麵,香氣撲鼻。
“嘗嘗!這是我按草原上的秘方烤的!”
耶律燕把羊放在桌子中央,也不擦手上的油,直接撕下一條羊腿遞給嶽飛。
“給,最大的這塊給你!”
嶽飛接過羊腿,看著耶律燕那張被炭火熏得紅撲撲的臉,心中一陣感動。
這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遼公主,如今為了他,真的把自己變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好!”
嶽飛大咬一口,滿嘴流油。
“好吃!比禦廚做得還好!”
“那是!”耶律燕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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