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哭著說道。
“以後，逢年過節，我們全家都來給你上墳。”
“雲兒，雷兒，給叔叔磕頭！”
嶽雲二話不說，納頭便拜。
就連耶律燕，這個一向隻敬佩強者的契丹公主，此刻也摘下了頭盔，對著那座孤墳，行了一個莊重的撫胸禮。
“是個漢子。”
耶律燕低聲說道。
“可惜了，沒能跟你喝上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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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亂葬崗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彷彿是那些逝去的英靈，在低聲回應。
“主公。”
張憲走上前，輕聲提醒道。
“時辰不早了，老夫人身子骨弱，受不得風寒。”
“嗯。”
嶽飛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淚痕。
“走吧。”
“回家。”
……
嶽家莊。
這個曾經寧靜祥和的小村莊，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焦黑的房梁，還有那口已經被填平的老井。
這就是戰爭留下的傷疤。
但在這片廢墟之上，卻已經搭起了一排排整齊的軍帳，還有許多聞訊趕回來的鄉親，正在清理瓦礫，準備重建家園。
“這就是咱家？”
嶽雲看著那兩間還勉強立著的土坯房，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模糊的記憶裡，家裡雖然不富裕，但也是個溫馨的小院子。有高大的老槐樹，有滿架的葡萄藤。
可現在……
“是，這就是咱家。”
姚氏顫巍巍地走過去，撫摸著那扇已經被燒得炭化的門框。
那是當年嶽飛父親還在世時，親手做的門。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老人的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但這淚水裡，不再有恐懼，隻有一種落葉歸根的安詳。
“隻要地還在，人還在，家就在。”
嶽飛扶著母親。
“娘，您放心。”
“兒子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咱們重新蓋房子。蓋大瓦房，蓋四合院。”
“我要把這嶽家莊，建成整個相州最氣派的莊子！”
“不。”
姚氏搖了搖頭。
她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跟著回來的鄉親們。
“兒啊，你有出息了，當了大官，帶了大兵。”
“但你不能忘本。”
“這些鄉親，都是看著你長大的。當初金人來了，大家都沒跑了，受了多少罪啊。”
“你要是有錢，先幫大家把房子蓋起來。”
“咱們嶽家的房，最後蓋。”
嶽飛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的母親。
一個不識字，卻懂得這世間最大道理的農村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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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教訓的是。”
嶽飛恭敬地說道。
“傳令！”
他轉身對張憲說道。
“把軍中多餘的帳篷都拿出來，分給鄉親們住。”
“再調兩千士兵，幫鄉親們清理廢墟，修繕房屋。”
“還有，打開軍糧庫，每戶發糧三鬥，肉兩斤！”
“是！”張憲領命而去。
“嶽帥仁義！”
“老夫人慈悲！”
鄉親們感動得紛紛下跪。
在這個亂世裡，手握兵權的軍閥他們見多了。要麼搶錢，要麼搶糧，要麼抓壯丁。
像嶽飛這樣，帶著兵回來幫大家蓋房子、分糧食的，那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都起來！都起來！”
嶽飛連忙去扶。
“我也是嶽家莊的人，是大家的晚輩。”
“這都是我該做的。”
夕陽西下。
炊煙在廢墟上升起。
那是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嶽飛坐在老宅的門檻上，看著忙碌的士兵和鄉親，看著正在給嶽雲講小時候趣事的母親，看著正在指揮女兵搭竈做飯的劉氏和耶律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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