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層，鮮血匯成了小溪，將朱仙鎮的黃土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這就是——血染朱仙鎮。
嶽家軍雖然勇猛，但畢竟兵力處於劣勢。五萬人對十萬人，而且是硬碰硬的野戰。
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力的消耗，嶽家軍的防線開始出現了鬆動。
“主公！左翼快頂不住了！”
“主公！右翼死傷慘重！楊將軍身邊隻剩不到五百人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嶽飛站在“精忠報國”的旗下，臉色鐵青。
他已經把所有的預備隊都派出去了。
就連張憲的中軍親衛，也都填進了那個無底洞般的戰場。
現在，他的身邊，隻剩下不到一百名背嵬衛。
“難道……真的要輸嗎？”
嶽飛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他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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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輸。
一旦輸了，身後的磁州、相州，還有那些剛剛過上好日子的百姓，全都要完。
就在這軍心動搖、士氣低落的關鍵時刻。
“咚——！”
一聲沉悶而有力的鼓聲，突然從嶽家軍的後方響起。
這鼓聲並不急促，卻異常清晰。
就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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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堅定。
嶽飛猛地回頭。
隻見在數裡之外的後方輜重營，那座用來發布號令的高台上。
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那是——李清照。
她脫去了寬大的儒袍，換上了一身緊身的紅色戰衣（那是耶律燕送給她的）。她那頭原本挽著的青絲，此時用一根紅帶隨意束在腦後，隨風飛揚。
在她的手中，握著兩根沉重的鼓槌。
而在她的麵前，是一麵直徑丈許的牛皮戰鼓。
“咚！”
李清照高高舉起鼓槌，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砸在鼓麵上。
她是個文人。
是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弱女子。
但這一刻。
她的眼神比任何武將都要堅毅。
她的動作比任何力士都要有力。
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打濕了衣襟。虎口被震裂了，鮮血染紅了鼓槌。
但她沒有停。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聲鼓響，都像是在吶喊：
“大宋不死！”
“漢人不亡！”
“嶽家軍——必勝！”
在鼓台下。
劉氏帶著數百名婦女，正在冒著流矢，穿梭在戰場邊緣。
她們擡著擔架，背著傷員，送水送飯。
有的婦女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裡，但立刻就有其他人補上來。
沒有尖叫，沒有哭泣。
隻有沉默的堅持。
“看哪！”
戰場上，一名嶽家軍的老兵指著後方，熱淚盈眶。
“是先生！先生在給咱們擂鼓！”
“還有嫂子！嫂子在救人！”
“弟兄們！連女人都在拚命！咱們這幫大老爺們，難道要做孬種嗎？！”
“不做孬種！”
“殺回去！”
這一幕，深深地刺激了所有嶽家軍將士的神經。
羞愧、感動、憤怒……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股絕地反擊的力量。
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他們重新握緊了兵器。
他們重新挺直了脊樑。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從嶽家軍的陣地上爆發出來。
楊再興聽到了鼓聲。
他哈哈大笑，一把扯掉身上已經爛成布條的戰袍，露出精赤的上身。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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