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三刻(下午兩點左右)。
朱仙鎮的太陽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球,無情地炙烤著這片修羅場。
雖然李清照的鼓聲激起了嶽家軍的最後血性,雖然全線反擊的氣勢一度壓倒了金軍。但戰爭畢竟是靠實力說話的。
金兀朮的十萬大軍,哪怕被炸了、被鑿穿了、被嚇住了,但他們的底子還在。
那些女真悍卒在經歷了最初的慌亂後,開始在各級軍官的組織下,結成一個個小的圓陣,利用人數優勢和裝備優勢,進行頑強的抵抗。
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磨盤。
每轉動一圈,就要碾碎無數的血肉。
“殺!殺!殺!”
楊再興渾身是血,早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長槍已經折斷,手裡換了一把撿來的鐵骨朵,機械地揮舞著,砸碎每一個靠近的金兵腦袋。
而在另一邊,嶽雲的雙錘也變得沉重起來。他的白龍馬已經累得口吐白沫,但他依然咬著牙,像個不知疲倦的打樁機,一次次撞向敵人的盾牆。
僵局。
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僵局。
嶽家軍是在透支生命進攻,而金軍是在用厚度防守。
如果繼續這樣耗下去,先垮掉的一定是兵力較少的嶽家軍。
……
中軍旗下。
嶽飛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殺紅了眼。
他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他騎在黑風馬上,目光如鷹隼一般,穿過層層疊疊的亂軍,在金軍的陣地上來回掃視。
他在找。
找那個能一錘定音的“點”。
“主公,弟兄們快頂不住了!”
張憲滿臉焦急地跑過來,他的盔甲上插著兩支箭,卻顧不上拔。
“高將軍的前軍已經傷亡過半,耶律將軍的騎兵也陷在泥潭裡沖不起來了!再這麼打下去,咱們這點家底都要拚光了!”
“別慌。”
嶽飛的聲音平穩得讓人心安。
他突然擡起馬鞭,指向金軍陣地的最後方。
那裡,有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周圍插滿了狼牙大旗。而在高台之下,有一團金色的光芒在閃耀。
那是一支從未投入戰鬥的部隊。
約莫三千人,清一色的金甲,胯下是高大的西域戰馬。他們像是一群守護神,死死地圍在那座高台周圍,任憑外麵打得天翻地覆,他們紋絲不動。
而在那群金甲騎士的簇擁中,有一麵巨大的、綉著雙頭鷹的黑色戰旗。
那是——金兀朮的帥旗。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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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金兀朮雖然狂,但他怕死。他把最精銳的‘鐵浮屠親衛’留在了身邊做保鏢。”
“這就是他的弱點。”
嶽飛轉過頭,看著張憲,看著身邊那八百名一直跟隨他、從未動用的**“背嵬衛”**親兵。
這些人,是嶽家軍中的精華。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每一個人都有以一當十的武藝。他們裝備著嶽家軍最好的鎧甲,拿著最精良的武器。
他們是嶽飛最後的底牌。
“張憲。”
“在!”
“傳令下去。”
嶽飛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背嵬衛,棄馬!”
“棄馬?”張憲一愣,“主公,咱們是要突襲,沒有馬怎麼沖得過那幾裡地的亂軍?”
“騎馬目標太大,而且……”
嶽飛從馬鞍旁解下一把造型怪異的長刀。
那刀柄長三尺,刀刃長四尺,厚背薄刃,看起來像是一把加長版的樸刀,又像是一把縮短了的陌刀。
這是——麻紮刀。
專破重甲,專砍馬腿。
“這一仗,我們不拚速度,拚的是——狠。”
嶽飛手持麻紮刀,目光掃過那八百名沉默的漢子。
“兄弟們。”
“前麵就是金兀朮。”
“是他帶著金人毀了我們的家,殺了我們的親人。”
“今天,咱們不跟他講兵法,不跟他講陣型。”
“咱們就幹一件事。”
嶽飛手中的長刀猛地向下一揮。
“砍斷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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