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鎮以北，官道之上。
夕陽的餘暉已經散盡，夜幕像是一張巨大的黑網，籠罩了這片充滿血腥的平原。
但殺戮並沒有隨著夜色而停止。
相反，黑暗成了恐懼最好的催化劑。
“駕！駕！”
金軍的潰兵們在黑暗中瘋狂地抽打著戰馬。他們不敢回頭，不敢停歇，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哪怕馬匹已經跑得口吐白沫，哪怕同伴摔倒在馬蹄下發出慘叫，他們也置若罔聞。
因為在他們身後，跟著一群比惡鬼還要可怕的——漢人。
“殺——！！！”
喊殺聲如影隨形。
嶽家軍並沒有因為天黑而收兵。
他們點燃了火把，三五成群，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獵犬，死死地咬住獵物的喉嚨。
……
追擊的最前鋒。
高寵騎在那匹白龍馬上，一身白袍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他沒有用那桿標誌性的虎頭鏨金槍（太長，追擊不便），而是換了一把從金將手裡奪來的馬刀。
“哪裡跑！”
高寵大吼一聲，馬刀揮出。
“噗嗤！”
一名落後的金軍百夫長，連人帶甲被劈成了兩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高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二十年來，他一直活在謊言和壓抑之中。
而今天，在這場酣暢淋漓的追殺中，他終於把心中的鬱氣全部發洩了出來。
“兄弟們！跟上！”
高寵指著前方那團混亂的黑影。
“嶽帥說了！追出五十裡！”
“哪怕追到黃河邊，也要把這幫畜生趕下水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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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身後的三千精騎齊聲怒吼，馬蹄聲如雷霆滾過大地。
……
戰場的另一側。
楊再興也在追。
但他追得更有技巧。
他帶著兩千輕騎，並沒有死盯著大路，而是抄小道，專門截殺那些試圖分散逃跑的金軍小股部隊。
“嗖！嗖！嗖！”
楊再興手中的強弓不斷開合。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金兵落馬。
“別殺了！我投降！我投降！”
一群被逼入絕境的金軍拐子馬，扔掉了兵器，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他們曾是草原上的驕傲，曾視漢人為豬狗。
但現在，他們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
楊再興勒住戰馬，冷冷地看著這群跪地求饒的俘虜。
如果是以前，依照他的脾氣，早就一槍一個全捅了。
但現在……
他想起了嶽飛的軍令：“降者不殺，留著修路。”
“綁了！”
楊再興收起長弓，啐了一口。
“算你們運氣好！遇到了嶽爺爺！”
“要是擱在以前，老子把你們全剁了喂狗！”
……
這一夜，對於金人來說，是漫長的噩夢。
曾經引以為傲的“鐵浮屠”，因為鎧甲太重跑不快，成了最早被追上並消滅的一批。
曾經來去如風的“拐子馬”，因為被炸懵了頭，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最後被嶽家軍分割包圍。
五十裡。
整整五十裡的官道上，鋪滿了金軍的屍體、旗幟和鎧甲。
鮮血滲入泥土，將這條路染成了紫黑色。
直到醜時（淩晨兩點）。
嶽飛終於下達了停止追擊的命令。
不是追不動了。
而是前麵的潰兵已經徹底散了，再追下去意義不大，反而容易遭遇埋伏。
在一處高崗之上。
嶽飛騎在馬上，借著火把的光亮，看著下方那條蜿蜒的“死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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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張憲策馬而來，一臉的興奮，聲音都有些顫抖。
“主公！戰果統計出來了！”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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